
後腰的鈍痛順著脊椎蔓延。
我撐著石桌邊緣。
指關節因為用力泛出死人的蒼白。
陳清許看我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像在看一個麻煩的包裹。
“清許,你別這麼凶。”
林昭言適時地開口。
他上前攬住陳清許的胳膊。
聲音放輕帶著些許虛偽的安撫:
“歸遠也是受刺激太大了。
“誰知道他支教能分到咱們村呢。
“這都是命。”
他轉過頭看向我。
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歸遠。
“其實你也該謝謝媽。
“要不是媽想出這個主意。
“你現在還在牢裏蹲著呢。
“殺人未遂,這罪名可不輕。”
謝謝她?
我盯著林昭言那張偽善的臉。
腦海裏閃過的全是第一年忌日的畫麵。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墓園的泥水混著落葉。
陳清許冷眼看著兩個堂弟死死按著我的後脖頸。
把我壓在堅硬的大理石墓碑前。
“歸遠,磕頭。
“我媽在下麵看著你。
“這是你欠她的。
“你這輩子都得給她賠罪。”
泥水灌進我的眼睛。
額頭撞擊石板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
我的血混著雨水染紅了墓碑底座。
回去後我發了三天高燒。
陳清許守在我床前。
握著我的手流淚。
她說隻要我知錯,她永遠不會離開我。
原來。
那不過是一場居高臨下的服從性測試。
“手機交出來。”
陳清許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她朝我伸出手。
掌心向上。
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意味。
“幹什麼?”
我防備地往後縮了一下。
“錄音了吧?”
她冷笑一聲。
逼近兩步:
“許歸遠,你這人就是喜歡較真。
“三年前在行李箱裏翻到孕檢單要較真。
“現在撞破了也要較真。
“拿來!”
她猛地伸手。
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被迫仰起頭。
她的另一隻手粗暴地掏進我的風衣口袋。
把我的手機摸了出來。
“密碼。”
“做夢。”
我咬著牙。
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不給是吧?”
陳清許點點頭。
直接將手機狠狠砸在石板地上。
屏幕瞬間四分五裂。
她還嫌不夠。
抬腳在碎裂的機身上用力碾了幾下。
直到主板徹底變形。
“陳清許!你瘋了!”
我掙紮著想去撿。
卻被她一腳踹在膝蓋上。
我膝彎一軟。
單膝跪倒在滿地的手機碎片旁。
玻璃碴紮進我的手心。
“我沒瘋,是你瘋了。”
陳清許蹲下身。
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用力擦過我額頭的老繭。
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搓掉一層皮。
“乖乖在村裏待兩天。
“等昭言帶著孩子回城了。
“我再來接你。
“敢跑,或者敢跟別人亂說。
“我就把你綁了直接送去市七院。”
她說完站起身。
接過趙玉蘭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擦手。
仿佛碰我是一件極其肮臟的事。
“把他關到後院柴房去。
“別嚇著小寶。”
趙玉蘭嫌惡地撇了撇嘴。
陳清許沒有反駁。
她招了招手。
院外跑進來兩個年輕力壯的男人。
是陳清許的堂弟。
他們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像拖一條死狗一樣。
把我拖向了陰暗的後院。
柴房裏滿是黴味和陳年灰塵。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落鎖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我靠在發黴的牆壁上。
手心的血已經凝固。
透過柴房破舊的窗欞。
我能看到前院亮起的燈光。
還能聽到林昭言逗弄孩子的聲音。
以及陳清許溫柔的低笑。
“小寶,叫爸爸。”
“爸爸!”
“真乖,等回了城,媽媽給你買大汽車。”
一家三口。
其樂融融。
我縮在角落裏。
渾身冷得發抖。
三年前。
林昭言是以我最好兄弟的身份住進我家的。
他說投資失敗欠了債。
無處可去。
我把客房收拾出來。
給他介紹新工作。
連他去麵試的西裝都是我熬夜熨的。
結果呢?
他爬上了我老婆的床。
讓她懷了他的孩子。
現在。
他霸占了我的位置。
我卻成了一個隨時會被送進精神病院的瘋子。
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昭言拎著一個塑料飯盒走到了窗前。
他隔著木柵欄看著我。
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歸遠,吃飯了。
“這可是我特意讓廚房給你留的剩菜。”
他把飯盒從窗戶的縫隙裏塞進來。
扔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蓋子摔開了。
裏麵是一團散發著餿味的剩飯。
“林昭言。”
我沒有看地上的飯。
平靜地注視著他:
“那個替死鬼,到底是誰?”
他挑了挑眉。
壓低了聲音湊近窗欞:
“想知道啊?
“那我就當做善事告訴你吧。
“那是個外省來打工的女人。
“出了車禍,臉都毀了。
“沒人認領。
“清許花了一百萬,買通了太平間的人。
“把她的身份改成了趙玉蘭。
“直接推出去燒了。
“你連骨灰都沒看清吧?”
他捂著嘴悶笑起來。
笑聲讓人覺得無比惡寒。
“歸遠,你真可憐。
“你以為你這三年在贖罪。
“其實。
“你隻是在給我們養孩子提供資金罷了。
“你外公留給你的那些信托基金分紅。
“買這個大院子。
“真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