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清許拿著協議的手頓了一下。
她狐疑地盯著我的眼睛。
似乎想從中找出一絲發瘋的前兆。
但我表現得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行。”
她把協議裝進包裏。
敲了敲桌子:
“明天昭言帶小寶去打疫苗。
“你在醫院門口遠遠看一眼就行。
“別想著靠近。
“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她站起身。
理了理西裝外套。
對周醫生使了個眼色:
“這幾天麻煩周醫生按時上門給他開點鎮定劑。
“別讓他出去亂跑。”
周醫生點頭應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大門。
別墅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張媽躲在廚房裏不敢出來。
我獨自坐在布藝沙發上。
盯著牆上那張林昭言和陳清許抱著孩子的寫真。
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還殘留著陳清許身上那股濃鬱的香水味道。
真惡心。
我走進一樓的洗手間。
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衝刷著我額頭上的血痂和泥汙。
鏡子裏的男人麵容枯槁。
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們以為拿走了那份代管協議。
就能徹底掌控我的人生?
太天真了。
外公留給我的核心資產,根本不在國內。
那是一份設立在開曼群島的家族信托。
沒有我本人的虹膜認證和密保指令。
國內的任何代管協議。
不過是一堆廢紙。
更何況。
我簽在那份協議上的名字。
筆畫順序是錯的。
這是我跟律師早就約定好的廢止暗號。
我擦幹臉上的水漬。
回到二樓原本屬於我的臥室。
裏麵的東西已經被清空了一大半。
隻剩下幾件舊衣服。
我從衣櫃最底層的夾縫裏。
摸出了一部舊手機和一本備用護照。
開機。
撥通了一個加密的越洋電話。
“舅舅。”
我的聲音很穩。
沒有一絲顫抖。
“歸遠?”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有力的男聲:
“三年了。
“你終於肯聯係我了。
“當年你為了那個女人死活要留在那邊。
“現在想通了?”
“想通了。”
我垂下眼簾。
遮住眼底的寒意:
“接我走吧。
“順便,幫我查一件三年前的死屍案。
“我要完整的資金流向和火化記錄。”
“好。
“兩個小時後。
“城南高架橋下的便利店。
“有人接應你。”
掛斷電話。
我把那部舊手機直接扔進了馬桶裏衝走。
換上了一套毫不起眼的黑色運動服。
戴上鴨舌帽和口罩。
我沒拿任何行李。
隻帶了護照和身份證。
推開臥室門。
張媽正在樓下擦桌子。
“張媽。
“我上去睡會兒。
“沒我的準許,別來煩我。”
我壓著嗓子交代了一句。
張媽頭都沒抬。
敷衍地應了一聲。
在她的認知裏。
我不過是個隨時會發瘋的囚徒。
我轉身進了二樓盡頭的雜物間。
順著窗外的下水管道。
輕巧地滑落到別墅後院。
這裏是監控的死角。
翻過院牆。
初秋的夜風吹在臉上。
帶著一絲自由的涼意。
我在城南高架橋下等了不到二十分鐘。
一輛黑色防彈SUV停在我麵前。
車門打開。
舅舅的助理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
“許先生。
“機票已經訂好了。
“直飛紐約。”
我接過紙袋。
坐進車裏。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中。
把那座困了我三年的城市徹底甩在身後。
三個小時後。
我坐在機場VIP候機室裏。
看著大屏幕上閃爍的航班信息。
手指輕輕摩挲著登機牌。
陳清許。
林昭言。
趙玉蘭。
這三年你們加注在我身上的每一分惡心。
我都會帶著利息。
一點一點。
全部討回來。
“前往紐約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廣播聲響起。
我站起身。
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