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沒有去公司，而是直接開車去了林雲蔓的公司樓下。

我在咖啡廳裏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期間，我打開了手機裏的智能家居係統軟件。

這套係統是我半年前找朋友定製的，原本是為了我們未來的新家準備。

林雲蔓前幾個月說要測試一下設備穩定性，把主賬號綁定了她的手機，而在我的手機裏留了一個隱蔽的子端口。

她大概忘了這件事，或者覺得我根本不懂這些複雜的代碼設置。

我點開錄音雲端備份。

時間顯示是昨天下午三點，也就是她說在開重要會議的時候。

音頻裏傳來輕快的運動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音。

接著是方晨聿清朗又帶著點撒嬌的笑聲。

“雲蔓姐，這個主臥的床也太大了，我一個人睡著害怕。”

林雲蔓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帶著一絲縱容的笑意。

“怕什麼，大點才舒服。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帶大飄窗的臥室嗎？這裏光線最好。”

“可是這裏的裝修風格好冷硬啊，都是黑白灰，像星川哥的設計圖。”

方晨聿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委屈。

“我還是喜歡暖色調，顯得有煙火氣。”

一陣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

“那就按你的喜好改。”林雲蔓毫不猶豫地回答，“等這周末，我帶你去挑幾塊暖色的羊絨地毯鋪上。你體寒，冬天光腳踩著不冷。”

“真的嗎？可是下周末你不是說要陪星川哥去......”

“不急，他的事情可以往後推。”林雲蔓打斷了他，語氣裏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不耐煩。

“先把你這邊的東西安頓好。你一個男生住，我不放心。”

錄音到這裏結束。

咖啡已經冷透了，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

他的事情可以往後推。

原來在她心裏，陪我挑婚戒，隻是一件可以隨意為了方晨聿而延後的瑣事。

而我熬了半個月通宵畫出來的婚房設計圖，成了方晨聿嫌棄冷硬的底色。

下午五點，林雲蔓從辦公大樓裏走出來。

我坐在車裏，看著她快步走向停車場。

沒過五分鐘，一輛白色的卡宴從出口駛出。

我發動車子，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卡宴沒有開回我們同居的公寓，也沒有去方晨聿的新房子。

而是停在了一家高端私人訂製珠寶店的門口。

我坐在車裏，看著林雲蔓和方晨聿一前一後地走進去。

隔著明亮的落地玻璃窗，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裏麵的場景。

店長親自接待了她們，拿出一個黑色的絲絨托盤。

那是這家店最經典的一款男士對戒，名為“唯一的偏愛”。

我曾經在雜誌上看到過，隨口跟林雲蔓提了一句，說很喜歡這個寓意。

現在，這枚戒指正戴在方晨聿的手指上。

方晨聿舉著手，在燈光下反複端詳。

他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紅暈，轉頭對林雲蔓說了句什麼。

林雲蔓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眼神寵溺，然後掏出了一張黑卡遞給店長。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一個站在冰天雪地裏的乞丐，透過窗戶看著別人在我的房子裏燒著壁爐，烤著屬於我的麵包。

我沒有衝進去砸碎那塊玻璃。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她們像一對真正的新婚妻夫一樣，挑走了我夢想中的婚戒。

半個小時後，她們走出了珠寶店。

方晨聿的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購物袋。

她們在車門前停下。

林雲蔓替方晨聿拉開車門，方晨聿突然湊上前，在林雲蔓的側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林雲蔓愣了一下，沒有躲開。

她甚至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方晨聿的臉頰。

那是一個充滿了曖昧和心照不宣的微動作。

我關掉行車記錄儀的屏幕，調轉車頭，駛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客廳裏沒開燈，空蕩蕩的。

我走到衣帽間，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那裏放著一個鐵盒，裏麵是我十五歲那年，用來贖方晨聿時簽的借條，以及後來我供他上大學的一張張彙款單。

我曾經把這些東西當成我們兄弟情誼的勳章，小心翼翼地珍藏。

現在看來，這隻是一本荒誕的爛賬。

門鎖哢噠一聲響了。

林雲蔓提著一個蛋糕和幾個打包盒走了進來。

她打開燈，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柔的模樣。

“星川，你怎麼不開燈？”

她走過來，把東西放在茶幾上，伸手來摸我的額頭。

“臉怎麼腫了？是不是阿姨又說你了？”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憐惜，仿佛真的是一個無微不至的完美女友。

我避開她的手，目光落在她外套口袋上。

那裏露出了一截黑色的絲絨包裝盒的邊角。

“你去哪了？”我問。

林雲蔓的笑容無懈可擊。

“今天公司事多，加了會兒班。路過你最喜歡的那家甜品店，就順便給你帶了蛋糕。”

她邊說邊把蛋糕拆開，切了一塊遞給我。

“嘗嘗看，你不是最喜歡吃抹茶味的嗎。”

我看著那塊綠得發膩的蛋糕。

“雲蔓，我不喜歡抹茶，那是方晨聿喜歡的。”

林雲蔓切蛋糕的手猛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