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天後,父親的葬禮。
因為沒有錢,我隻租了殯儀館最小的告別廳。
沒有挽聯,沒有哀樂。
隻有幾個以前受過父親恩惠的老員工,紅著眼眶來上了一炷香。
下午兩點,天空飄起了細雨。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三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停在告別廳外。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率先下車,撐起了巨大的黑傘。
沈淩雲從中間的車裏走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高定風衣,胸前別著一朵白花。
許星澈挽著她的手臂,穿著一身剪裁修身的黑色西服,腳上踩著鋥亮的皮鞋。
他的出現,瞬間引起了周圍幾家八卦媒體的注意。
閃光燈瘋狂亮起。
“那是沈總吧?旁邊那個男的是誰?”
“聽說就是最近被沈總豪擲千金收購咖啡店的那個男大學生!”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上來。
沈淩雲皺起眉頭,保鏢立刻上前將記者隔開。
她帶著許星澈,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告別廳。
“一點規矩都沒有,連個安保都請不起嗎?”
沈淩雲環顧四周,語氣裏滿是嫌棄。
她走到簽到台前,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扔在桌上。
“密碼是六個零。裏麵有五十萬,算是我隨的份子錢。”
我看著那張卡。
這是我過去三年,作為沈先生每個月的生活費卡。
她把給我的錢,當成施舍,砸在了我父親的葬禮上。
“收回去。”我說。
“梁硯辭,別死要麵子活受罪了。”
沈淩雲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你現在身無分文,連明天的飯錢都沒有。這筆錢足夠你撐過這段時間了。”
“我說了,收回去。”
我拿起那張卡,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沈淩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周圍的幾個老員工麵露憤慨,卻敢怒不敢言。
就在這時,許星澈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氣,往後退了兩步。
“啊——”
他捂住嘴,指著靈堂正中央的花圈。
那是剛才一個老員工送來的,上麵用黑底白字寫著“沉冤昭雪”四個字。
“淩雲姐,那個字好嚇人啊。”
許星澈順勢躲在沈淩雲身後,緊緊抓著她的衣袖。
“我最近本來就神經衰弱,看到這種東西真的受不了......”
沈淩雲立刻護住他,轉頭怒視著我。
“梁硯辭!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指著那個花圈。
“公公是自己跳樓的,什麼叫沉冤昭雪?你不僅經營不善,還要把責任推卸給別人嗎?”
“你知不知道星澈有驚恐發作的病史?你把這種晦氣的東西擺在正中間,是存心想刺激他嗎?”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個荒謬的女人。
“這是我爸的葬禮。”
我一字一句地說。
“他如果覺得晦氣,現在就可以滾出去。沒有人求他來。”
“你太過分了!”
沈淩雲猛地提高音量,引得門外的記者瘋狂按動快門。
“星澈好心好意來吊唁,你就是這種態度?立刻向他道歉!”
“道歉?”
我笑了。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被我死死逼了回去。
“他搶了我爸的商鋪,毀了我家的房子,現在跑到我爸的靈堂上嫌棄花圈嚇人,你讓我給他道歉?”
“那是正常的商業資產重組!”
沈淩雲用她那套冠冕堂皇的理論教訓我。
“你能不能學著用成年人的思維看待問題?你總是把一切歸結於陰謀論,這叫被害妄想症!”
她轉頭看了一眼保鏢。
“把那個花圈撤了。看著礙眼。”
幾個保鏢立刻上前,粗魯地扯下花圈,扔到了門外的雨地裏。
白色的紙花沾滿了泥水。
那個送花圈的老員工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淩雲大罵。
“沈淩雲,你這個白眼狼!當年你創業的時候,梁董給了你多少支持!你現在竟然在梁董的靈堂上撒野!”
沈淩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商場上的投資,盈虧自負。我沈氏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的判斷。你梁氏破產,那是你自己無能。”
她拉起許星澈的手。
“我們走,跟這種充滿負能量的失敗者待在一起,隻會沾染晦氣。”
許星澈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用口型無聲地對我說了一句話:
“你鬥不過瑞豐的。”
我沒有回應。
隻是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
這半個小時裏,那支被他別在口袋裏的鋼筆,已經將他的心跳聲,以及沈淩雲和他私下裏所有的耳語,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我的雲端服務器。
沈淩雲。
你口中的失敗者,馬上就會教你,什麼才是真正的商業絞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