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打車回到了梁家老宅。
昨晚沈淩雲替我交了喪葬費,但要求我今天必須把老宅騰空,因為法院的封條下午就會貼上來。
推開院門的那一刻,我停住了腳步。
老宅的門鎖被換過了。
黃銅把手上套著一個嶄新的指紋鎖。
客廳的落地窗大開著,裏麵傳來輕快的音樂聲。
是許星澈的聲音。
“對,把那個紅木沙發搬走,太老氣了。我要換成極簡風的米色布藝。”
我快步走過去,推開半掩的門。
客廳裏一片狼藉。
我父親生前最珍愛的字畫被隨意地堆在牆角,上麵還踩了兩個臟兮兮的鞋印。
幾個搬家工人正在拆卸那個有著百年曆史的紫檀木書架。
“住手。”我出聲。
工人們停下動作,麵麵相覷。
許星澈正站在酒櫃前,手裏拿著一瓶我父親珍藏了三十年的茅台。
他轉過身,看到我,清俊的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驚訝又無辜的表情。
“硯辭哥,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他放下酒瓶,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臂。
我避開了。
“誰讓你進來的?這是我的家。”
“我知道這是你的家呀。”許星澈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可是淩雲姐說,這套房子下午就要被法拍了。她已經用瑞豐資本的名義走了內部程序,提前把房子買下來了。”
瑞豐資本。
我捕捉到了這個詞。
那正是惡意做空梁氏的幕後黑手。
沈淩雲竟然用那家公司的名義,買下了我家的老宅。
“她說這裏的地段很好,正好可以給我改成一間私房菜館。我閑著也是閑著嘛,就想提前過來量量尺寸。”
許星澈語氣輕快,仿佛在談論一件新買的玩具。
“出去。”我指著大門。
“硯辭哥,你別這樣......”
“我讓你帶著你的人,滾出去。法院下午才來,現在這裏還是梁家的私人財產。”
我走到牆角,把父親的字畫一幅幅撿起來,拍掉上麵的灰塵。
許星澈歎了口氣。
“硯辭哥,你現在的領地意識太強了。淩雲姐說得對,你這是破產後遺症,典型的應激障礙。”
他用一種極其專業的口吻評價我。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淩雲姐,硯辭哥的情緒好像有點失控了。”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沈淩雲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她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我手裏護著的字畫。
“梁硯辭,你又在鬧什麼?”
“他未經允許私闖民宅,破壞遺物。”我看著沈淩雲。
“什麼叫破壞遺物?”
沈淩雲不耐煩地打斷我。
“這房子現在歸瑞豐資本所有。星澈是瑞豐的特聘顧問,他有權處理這裏的任何東西。”
她走到酒櫃前,拿起那瓶茅台,直接塞進許星澈的手裏。
“你不是說想學調酒嗎?拿去練手。”
三十年的陳釀,我父親連除夕夜都舍不得開。
現在成了許星澈練手的道具。
“沈淩雲,那是你公公的遺物。”我聲音發抖。
“一件抵押品而已。”
沈淩雲轉過身,眼神冰冷。
“梁硯辭,我已經替你還了部分債務,保住了你的個人征信。你能不能收起你那套無謂的清高?”
她指著大門。
“現在,拿著你的私人物品,離開這裏。不要耽誤工人的進度。”
我沒有動。
我的目光落在了書架最底層的一個上了鎖的抽屜上。
那個抽屜裏,有一支父親生前一直使用的鋼筆。
鋼筆裏藏著一個閃存盤,裏麵是梁氏近三年的核心賬本,也是證明瑞豐資本做局的唯一證據。
我走過去,拿起桌上的裁紙刀,用力撬開了抽屜。
木屑飛濺。
我拿出了那支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鋼筆。
“你在拿什麼?”許星澈眼尖,立刻湊了過來。
他盯著我手裏的鋼筆。
“這筆看起來挺複古的。淩雲姐,我正缺一支用來簽單的筆呢。”
他伸出手,想要從我手裏搶。
我猛地後退一步,把鋼筆死死攥在手心裏。
“別碰它。”
沈淩雲的眉頭再次皺緊。
“梁硯辭,一支破筆而已,你至於像護食的狗一樣嗎?”
她大步走過來,毫不留情地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掰。
劇痛傳來,我的手指被迫鬆開。
鋼筆落入她的手中。
她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遞給了許星澈。
“拿去玩吧。如果你非要,我明天買十支送去殯儀館。”
許星澈高興地把鋼筆別在風衣口袋上。
“謝謝淩雲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兩個。
手腕上還留著清晰的紅痕。
“拿完了嗎?”我問。
“什麼?”沈淩雲皺眉。
“我問你,你們拿完了嗎。”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本相冊,平靜地走向大門。
“如果拿完了,我就不打擾你們裝修了。”
我背對著他們,走出了院子。
沒有人知道。
就在昨天半夜,我已經把鋼筆裏的閃存盤取了出來。
剛才被沈淩雲搶走的那支,裏麵裝的,是一枚微型定位竊聽器。
許星澈。
既然你喜歡隨身帶著它。
那我就好好聽聽,瑞豐資本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