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老四那張布滿凍瘡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能一語道破他的行蹤。
但他掩飾得極快,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安安丫頭,你這說的是啥話啊......我剛才去泵站那邊解了個手,踩點泥怎麼了?”
他搓著手,求救般地看向堂哥。
“猛子,你管管你妹妹,這大過年的,非要把我一個單身漢往絕路上逼嗎?”
“我當年是犯過錯,但我這幾年老老實實在村裏掃地,連個屁都不敢亂放啊......”
他越說越可憐,甚至作勢要往地上跪。
堂哥一把拉住他,轉頭衝我低吼:“安安!不許胡說!”
“趙四叔平時在村裏連個狗都不敢踢,你再亂說話,我現在就揍你!”
我看著堂哥護著趙老四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
這就是前世的悲劇根源!
所有人都被這張老實巴交的皮給騙了!
“哥,你看看他的右手!”
我指著趙老四一直藏在袖子裏的手,大聲喊道。
“如果隻是站在這裏等大伯,他的袖口怎麼會全是鐵鏽的粉末!”
“他在下麵裝了一副嶄新的腳銬,剛剛才把鐵鏈鎖在牆角的承重柱上!”
趙老四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藏在袖子裏的手不可抑製地抖了一下。
這一次,連堂哥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手電筒的光瞬間下移,死死定格在趙老四的袖口上。
深藍色的棉襖袖口上,果然沾著一層醒目的紅褐色鐵鏽粉末。
那絕對不是鐵鍬把手上能蹭出來的。
“四叔,你袖子上是什麼?”堂哥的聲音沉了下來。
趙老四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
“這......這是我剛才生爐子,碰到了舊鐵絲網......”
“生爐子需要用到沾滿機油的扳手嗎?”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目光如刀一樣死死釘在他臉上。
“你大衣左邊口袋往下墜得那麼厲害,裏麵裝的是一把14寸的重型扳手吧?”
“你是等大伯走到暗渠入口,從背後一扳手把他敲暈,對不對!”
趙老四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層怯懦、老實的外皮瞬間裂開,露出裏麵怨毒而陰冷的光。
他死死盯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而不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猛子,這丫頭瘋了,我不跟你們瞎扯了,我得去追老陳哥......”
他轉過身,加快腳步就想往堤壩的反方向走。
“站住!”
堂哥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力氣極大,直接把他拽了個踉蹌。
“我爸到底往哪走了?”
堂哥雖然還沒完全相信我的“密室論”,但趙老四的慌亂已經讓他起了疑心。
趙老四被抓疼了,突然像條瘋狗一樣掙紮起來。
“你放開我!我怎麼知道他往哪走了!他自己非要去查的!”
他用力一甩胳膊,大衣左側的口袋裏,“咣當”一聲掉出一個東西。
沉甸甸的,砸在雪地裏。
堂哥的手電筒立刻照了過去。
那是一把沾滿新鮮機油和少量黃泥的重型扳手。
堂哥的臉色瞬間白了。
“你帶這種東西幹什麼?”
趙老四眼看事情敗露,突然一腳踹向堂哥的膝蓋,轉身就往黑燈瞎火的野地裏跑。
“哥!別管他!快去泵站!大伯有危險!”
我拉住想要去追的堂哥,拚命往岔路的另一邊指。
趙老四跑的方向是村裏,他這是要去通風報信!
堂哥撿起地上的扳手,咬著牙看了我一眼。
“要是今天晚上什麼事都沒有,陳安安,我保證把你屁股打爛!”
他沒有去追趙老四,而是拉著我,發瘋一樣朝廢棄泵站的方向跑去。
雪越下越大,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廢棄泵站孤零零地矗立在水庫邊上,像一隻張著巨口的黑色怪獸。
這裏五年前就停用了,周圍雜草叢生,平時連流浪狗都不願意過來。
堂哥用手電筒把地上一層薄薄的積雪照亮。
雪地上,隻有一串屬於大伯的大號雨靴腳印。
腳印直直地通向泵站後麵那個生了鏽的鐵皮大門。
“我爸真的來這了......”
堂哥的聲音開始發抖,他終於意識到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大門被一把粗重的掛鎖鎖著,看起來嚴絲合縫。
堂哥推了兩下沒推開,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門鎖著,我爸不在裏麵,肯定是從旁邊的小路繞過去了。”
他說著就想轉身走。
“哥!門沒鎖死!這是個假鎖!”
我衝上去,雙手抓住那把滿是鐵鏽的掛鎖,用力往下一拽。
“哢噠”一聲,鎖頭直接脫落,掉在地上。
掛鎖的鎖芯早就被掏空了,隻是虛掛在上麵做做樣子。
堂哥倒吸了一口涼氣,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震驚。
我沒理會他的目光,使出全身力氣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快進去!入口就在配電室的控製櫃後麵!”
我拉著堂哥衝進漆黑的泵站大廳。
“哥,你把控製櫃移開!”
堂哥機械地按照我的指示,用扳手撬開了配電室那台一人高的廢棄控製櫃。
控製櫃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發黴味和生石灰的味道撲麵而來。
地麵上,赫然出現了一個一米見方的地下通道入口。
順著生鏽的鐵爬梯,我們下到了廢棄的地下管道。
堂哥手電筒的光打在盡頭那扇厚重的水泥門上。
門縫裏,透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生石灰的味道。
門邊散落著大伯出門時帶的手電筒。
牆角,一條嶄新的拇指粗的鐵鏈,連著一副冰冷刺骨的腳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