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凝固了。
堂哥僵硬地舉著手電筒,光柱在那副鋥亮的腳銬和地上的血跡之間來回掃過。
那是極度粗糙的水泥地,地上拖拽的血痕呈現出驚心動魄的暗紅色。
“這......這是什麼......”
堂哥的嗓音劈開了,像是在幹草堆裏摩擦出來的聲音。
“這是趙老四給大伯準備的墳地!”
我走上前,撿起地上大伯的手電筒,手指微微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哥,大伯被襲擊了,但他還沒被鎖上,血是新鮮的,人肯定就在這附近!”
前世,大伯在這個密室裏被折磨了整整兩年,牆麵上留下的抓痕深達半寸。
但現在,牆麵是幹淨的,腳銬還是開著的狀態。
我們趕上了!
“爸!爸你在哪!”
堂哥徹底瘋了,他像頭暴怒的獅子,舉著扳手在狹窄的地下管道裏橫衝直撞。
“別喊!凶手可能還在附近!”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了指水泥門後方的一條暗道。
“去那邊!那邊是通往水庫排汙口的死胡同!”
堂哥一把推開水泥門,手電筒的光猛地刺穿了暗道深處的黑暗。
在盡頭的一堆廢舊水管後麵,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伯麵朝下趴在地上,後腦勺上的血流到了衣領裏,旁邊的地上扔著一塊帶血的磚頭。
他那雙代表著防汛員身份的黑色雨靴,無力地拖在地上。
“爸!”
堂哥慘叫一聲,撲過去把大伯翻了過來。
大伯雙眼緊閉,臉色慘白,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他隻是被砸暈了!
“哥,別搖他!先把大伯背上去!這裏太黑,隨時可能被人堵在裏麵!”
我迅速脫下羽絨服,墊在大伯的後腦勺上止血。
堂哥紅著眼眶,雙臂一用力,將大伯沉重的身軀背了起來。
我們順著鐵爬梯艱難地往上爬。
就在我們剛剛爬出地下入口,回到泵站大廳的瞬間,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就在裏麵!我親眼看見那兩個小兔崽子進去了!”
是趙老四的聲音!
他剛才根本沒有跑回村裏,而是去叫了幫手!
堂哥背著大伯,猛地退到配電室的陰影裏,死死握緊了手裏的扳手。
三束強光手電從大門外照了進來。
趙老四帶著兩個滿臉橫肉的陌生男人走了進來。
這兩個人我前世在新聞上見過,是工程承包商手下的打手!
“四哥,你不是說老陳已經被你放倒鎖好了嗎?人呢?”
其中一個打手踢了一腳地上的假鎖,語氣不善。
趙老四的聲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和狠毒。
“就是剛才那丫頭和猛子!他們把門撬開了!劉老板說了,今晚的事絕對不能露餡!”
“既然他們一家子非要往死路上撞,那就把他們三個一起鎖在下麵!”
聽到這句話,堂哥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眼珠子爬滿了紅血絲。
他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私仇。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慘絕人寰的滅口行動!
如果不是我今晚發了瘋一樣地阻攔,大伯現在已經被鐵鏈鎖在了那暗無天日的地獄裏。
如果我和堂哥沒有找過來,我們全家將在接下來的九年裏,陷入無盡的痛苦和深淵。
“我艸你祖宗!”
堂哥怒吼一聲,把大伯小心翼翼地靠牆放下,舉起那把14寸的重型扳手,像一頭出閘的猛虎一樣衝了出去。
那兩個打手根本沒料到黑暗中會突然竄出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其中一個就被堂哥一扳手砸在了肩膀上。
“哢嚓”一聲骨裂的脆響,那人慘叫著跪在地上。
另一個打手立刻拔出腰間的甩棍,和堂哥纏鬥在一起。
趙老四嚇得倒退了兩步,眼珠一轉,看到了躲在角落裏的我。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猙獰的獰笑,從兜裏掏出一把折疊刀,一步步朝我逼近。
“安安丫頭,你太聰明了,聰明得讓人害怕。”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你們一家也得死在這!”
他以為我隻是個十歲的小女孩,隨便嚇唬一下就會抱頭痛哭。
但他不知道,這具十歲的身體裏,裝著一個在地獄裏煎熬了九年的靈魂。
我冷冷地看著他,手伸進羽絨服的口袋,握住了那把折疊刀的刀柄。
“趙老四,你老婆前年在縣醫院查出尿毒症,劉大富拿二十萬醫藥費買你今天當這個殺手,對吧?”
趙老四逼近的腳步猛地釘死在原地,滿臉的獰笑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