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歲那年除夕,大伯在飯桌上接了個電話。
對方說是村委會的,說河堤上有條裂縫要他去看一眼,他是防汛員。
他穿上雨靴出了門,年夜飯的碗筷等到涼透也沒等回來。
九年後,上遊水庫清淤,工人在廢棄的泵站地下管道裏發現了一間密室。
水泥地麵上有拖拽的血痕,牆角鎖著一副腳銬。
腳銬旁邊是一具已經風幹的屍體,穿著那雙黑色雨靴。
他右手的指骨全部磨平,牆麵上留著深淺不一的抓痕,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兩米高。
法醫推斷,他至少活了兩年。
堂哥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外地打工,連夜開車回來,在高速上撞了隔離帶。
人救回來了,腰椎粉碎性骨折,再沒站起來過。
大伯母伺候了堂哥三年,某天早上倒在灶台前,腦溢血,沒來得及送醫。
我蹲在大伯母的靈堂裏,盯著遺像上她還年輕的臉,想那個除夕夜的電話。
那通電話是誰打的,村委會的記錄裏根本沒有。
頭一陣眩暈,我聞到了鞭炮和餃子餡的味道。
堂屋裏,一桌子菜冒著熱氣,春晚還沒開始。
大伯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號碼,推開椅子站起來。
"老二,堤上可能有情況,我去看一下,你們先吃。"
我搶過他的手機直接掛斷。
"大伯,村委會今晚沒安排巡堤。"
"這個電話,是要你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