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呼呼的風聲從聽筒裏傳出來。
足足過了五秒鐘,趙老四那卑微怯懦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這......這是安安丫頭吧?大過年的,咋開這種玩笑呢......”
“老陳哥,這丫頭的話我聽不懂,我真在路口挨凍呢,你趕緊來吧。”
大伯直接掛斷了電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一把將我從門框上拽開。
“陳安安,你平時怎麼鬧我都不管,但今天你太放肆了!”
“趙老四是個什麼人全村誰不知道?他連殺隻雞手都抖,會揣著迷藥害我?”
大伯母趕緊上前把大伯的外套遞過去,看我的眼神帶著責備。
“安安,你今天太任性了!老四早年偷鋼筋被你大伯舉報,丟了飯碗,可人家後來見著你大伯還是恭恭敬敬叫聲哥。”
“這種老實人能有害人的心思?你這丫頭,連這種瞎話都編得出來!”
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心臟因為絕望而狂跳。
就是因為他老實!
就是因為他毫無存在感!
幕後黑手才會選他當這把殺人的刀!
因為哪怕他被抓了,別人也隻會以為是他當年被舉報丟了工作的私仇,絕對牽扯不到工程貪腐的黑幕上!
大伯已經換上了那雙黑色的高筒雨靴。
前世,這雙雨靴最終穿在了一具風幹的屍體上。
“哥!你攔住他!大伯真的會死!”
我連滾帶爬地抱住堂哥的大腿,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褲管裏。
“他不是在路口等大伯!他是在廢棄泵站的地下管道裏設了套!”
堂哥抓住我的手,眼裏閃著怒氣。
“安安,你鬧夠了沒?一口一個死,大過年的你想惡心死全家是不是?”
“我爸當過偵察兵,就算趙老四真想幹什麼,十個趙老四也近不了我爸的身!”
堂哥一把將我拎起來,直接放到了裏屋的沙發上。
“你好好給我在屋裏待著,哪都不許去!”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冷風夾雜著雪花被隔絕在外。
我看著大伯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曆史重演!
我猛地跳起來,抓起茶幾上切水果的折疊刀塞進口袋。
“安安!你要幹什麼!”
大伯母見我像頭小狼一樣往外衝,嚇得趕緊過來攔我。
我側身躲過她的手,一腳踹翻了門口的板凳。
“既然你們都不信,那我就自己去!”
“如果大伯沒死,回來你們打死我我也認!”
我拉開大門,一頭紮進漫天的大雪裏。
“這瘋丫頭!陳猛,快去把她追回來!大晚上的河堤路滑,掉下去連個影都找不見!”
大伯母的驚呼聲在身後響起。
堂哥咒罵了一句,抓起手電筒跟了出來。
雪下得很大,河堤上連個路燈都沒有。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西頭的方向跑,冷風順著衣領灌進去,凍得我直打哆嗦。
“陳安安!你給我站住!”
堂哥的大長腿幾步就追上了我,一把揪住我的羽絨服後領。
“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年攪和的全家人不安穩才甘心?”
我轉過頭,眼睛在黑夜裏亮得發狠。
“哥,你仔細想想!西段河堤上個月才交工,大冷天的水庫根本沒放水,哪來的水往外滲!”
堂哥愣了一下,握著手電筒的手微微頓住。
“而且廢棄泵站離西段河堤有足足兩公裏,如果是急查險情,趙老四為什麼要在大老遠的泵站路口等大伯?”
我死死盯著堂哥的眼睛,字字泣血。
“因為泵站那裏沒有監控,因為那裏平時根本沒人去!”
堂哥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臉上的不耐煩褪去了一半。
他雖然衝動,但不是傻子。
仔細一推敲,趙老四那通電話確實處處透著不合理。
“就算有詐,我爸也已經去了。走,我帶你過去看看,要是你敢騙我,回家我非打你小屁股不可。”
“二叔二嬸回來,我也讓他們打你小屁股!”
堂哥拉緊我的手,加快了腳步。
轉過兩個土坡,前麵就是通往廢棄泵站的岔路口。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一個人影正縮在路邊的窩棚底下躲雪。
正是趙老四。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雙手抄在袖口裏,凍得嘶嘶抽氣。
看到我們的光,他趕緊佝僂著腰迎了上來。
“猛子?大過年的你怎麼也跑出來了?”
堂哥用手電筒照了照他的臉,又看了看四周。
“趙四叔,我爸呢?不是說你在這等他嗎?”
趙老四被強光晃得眯起眼睛,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討好笑容。
“老陳哥剛走!他嫌我走得慢,讓我在這看著家夥什,他自己順著小路往堤壩那邊查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腳邊的一把鐵鍬。
堂哥鬆了一口氣,轉頭瞪了我一眼,低聲說:“看吧,我就說你胡思亂想。”
我沒理堂哥,死死盯著趙老四那雙沾滿黃泥的膠鞋。
“你撒謊。”
我指著他的鞋底,聲音在空曠的雪夜裏格外清晰。
“你鞋上的泥是紅膠土,隻有廢棄泵站底下的暗渠裏才有這種土!”
“你根本沒去過西段河堤,你剛才一直躲在地下密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