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晚全是夢。
夢裏整個小區都塌了,唐甜還是少女模樣。
她紅著眼替我抹淚,哭著說:「晚晚,我沒爸媽了,隻有你了。」
我說不出話,隻嗚咽著上前緊緊抱住她。
一場地震,奪走了家奪走了爸媽。
高中,大學,我們相依為命。
我接offer來海城時,認識了周柏越。
三年後,我和他確定結婚時。
唐甜在電話裏哽咽:「我不管,我要過去照顧你。他要是敢欺負你,我和他拚命。」
她來的前三個月住我家。
期間不和周柏越單獨說話,連吃飯都隔著2米。
我笑她太過了。
她沒解釋。
隻在搬走那天,拍著我的手笑:
「再住不合適,就算我是你閨蜜,也不能越界。」
後來周柏越評價她。
懂分寸。
因為這三個字,她成了周柏越的秘書,她的原話是,「有我在,沒哪個女人能靠近他。」
可後來,她和男朋友隻要鬧分手。
我和周柏越便要跟著離婚。
一開始周柏越還會愧疚,可後來全成了指責:
【你有家有老公,可她還是一個人,你幫幫她怎麼了?】
【做人不能那麼自私,何況我和她是隻領證,假結婚,你別發神經!】
我跟著他一次次進出民政局。
也被他磨掉最後一點耐心。
被電話鈴吵醒時。
深夜三點。
來電的是市醫院。
【宋小姐嗎?唐甜小姐回家途中突然昏迷,她填的緊急聯係人是你。】
【好,我馬上過去。】
腦袋亂糟糟的。
我還沒理清時,人已經衝到了醫院。
走廊燈白得刺眼。
隔著門縫,我看見了唐甜。
她靠在枕上,旁邊坐著一臉擔憂的周柏越。
他領帶鬆了,頭發亂了,外套搭在床頭。
跟前幾天來看我時的精英,像兩個人。
「你不該來。」
唐甜別開臉,聲音發悶:
「她才拆石膏,一個人在家不好。」
周柏越將湯碗塞到她手,聲音帶著柔哄:
「你喝兩口,我就走。」
「你晚上一點沒吃,又突然摔倒,我擔心。」
手指慢慢蜷緊。
我突然就想起。
我躺在手術間等著他簽字。
可他卻隻回複好,嗯,知道了,等我出了手術室才姍姍來遲。
唐甜的眼淚慢慢湧上來,聲音發抖。
「我們不該這樣。」
他沒應聲。
那碗雞湯被打翻在地,瓷片碎裂聲中,唐甜紅著眼嘶吼:
「叫你走,為什麼不走!」
「我已經夠對不起她了,你怎麼還留在這?」
「她的車禍流產......是我叫人做的!」
喉間像被捏住。
我什麼聲音都發不出。
唐甜的哭聲斷斷續續:
「我知道對不起她,可我控製不住!」
「我在乎她,可我更愛你,一想到你們要生孩子,我......隻能出手!」
周柏越低眸看她。
房裏是窒息的沉默。
我屏住呼吸,等著他為我討回公道。
這是他看到流產手術單時,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可下一秒。
他抬手,抹掉了她的淚。
「別難過了。」
我愣住了。
雖然我們離了十幾次婚,但他對那個孩子是切實期待的。
他買了整個房間的玩具,在字典裏翻來覆去找了上百個名字。
大名,乳名,昵稱,取了十幾個。
那個孩子的到來,讓他有過遲疑,要不要停止這幫人的遊戲。
可現在,他勸凶手別難過?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宋晚是我找人撞的,你們的孩子是我害的......」
她沒能把話說完。
因為周柏越緊緊抱住了她。
「不怪你,是它來的不是時候。」
說完,兩個人狠狠抱在一起像要融進骨血裏。
我靠在門外。
指甲插進指縫裏。
指腹是冰冷黏膩的液體。
腦海裏是確診懷孕那天,他拿著孕檢單笑得麵色通紅,抱著我直轉圈。
他嚷嚷著要請整個醫院下午茶。
還打電話給裝修公司,要給升級嬰兒房。
我從手術室出來那天。
他紅著眼,沒有多說,隻給周母打電話。
說要和凶手不死不休。
現在,他說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手久久懸在門把上。
最後無力垂下。
我對這兩個人最後一絲幻想。
像初秋掉落的葉,一點點被碾碎了。
踏出醫院時。
唐甜的信息適時跳出來:
「晚晚,看到了吧,他愛我多過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