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回複。
隻是回到家,拿起工具箱裏的錘子,將我親手布置的婚房,他改造的嬰兒房敲個稀碎。
玻璃碎片四處崩裂。
劃破我臉,我手,我腳。
可被劃爛流出血液的卻是心口。
咚咚咚!
照片裏,我那張臉在鐵錘下徹底被碾碎,像那個被碾碎的胚胎。
沒有血。
卻四分五裂。
第二日傍晚,周柏越回家了。
看到滿地狼藉。
他心虛地沒有發火。
隻是拿來醫藥箱,一邊輕柔地替我包紮一邊勸我:
「宋晚,你這幾天先去醫院好不好?等甜甜出院,我們再去複婚。」
「不用了。」
「我說不用複婚!我成全你們。」
他愣了一下,便開始不自然的笑:
「別瞎說,唐甜懷孕了,醫生說她有流產的征兆,她男友電話又打不通,你是她閨蜜,應該照顧她。」
「你別耍脾氣,等她生下孩子,和她對象感情穩定,我們就不用離婚了。」
他說的理直氣壯。
我卻像被人釘在原地。
胸腔悶到發痛。
不知道是該為他們珠胎暗結,而感到難過。
還是為周柏越明知她是害死我孩子的凶手,卻依舊要我去照顧她而感到憤怒。
我慘笑一聲,一把推開他:
「周柏越,你說實話,那個孩子是她男友的,還是你的?」
他跌在碎瓷片中,先是怔愣後是惱怒:
「宋晚!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心裏不明白嗎?」
我指著他,紅著眼,連嗓子都吼破了。
「我們離婚結婚17次,我搬走的那些時間裏,她接管了你的生活,接管了你媽,還接管了你的公司,甚至連你的生理需求也一並接管了,承認出軌很難嗎?你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
見他發愣,我上前踢了他一腳:
「滾啊!」
我那嘶吼著,咆哮著像個發了瘋的野獸。
周柏越臉上的隱忍逐漸被憤怒取代。
他重重將我推開:
「我媽說的沒錯,你一點都比不上唐甜,她躺在醫院都念著你,可你隻會發瘋!我隻說一遍,那孩子和我沒半點關係!」
小腹撞上桌角,我疼的說不出話,隻能大口喘氣。
他瞳孔一顫,手下意識伸了過來可在半空又突然僵住。
「你懷疑我就算了,竟還懷疑她,你現在和精神病有什麼區別?我慶幸那孩子沒了,否則有你這樣的媽,也是種恥辱!」
腦子轟的一聲爆炸。
疼得我發抖。
我抄起腳邊的擺件朝他砸了過去。
血順著周柏越的額頭往下淌,
他沒有擦,隻是用一種失望到冰冷的眼神看我。
隨後哐當摔上門。
半小時後。
我帶著證件也上了車。
路燈一盞盞倒退,淚被晚風吹幹了。
腦子裏全是昨夜唐甜哭著道歉的畫麵。
鱷魚的眼淚,真讓人惡心。
紅燈。
我踩下刹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手機響了,是周柏越。
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第9次,我接了。
「晚晚,對不起,今天我話重了。」
他口氣頹敗,「我當時氣極了,口不擇言......」
「你別多想,我們明天就去複婚。」
我沒說話。
「甜甜說的對,咱們離了十幾次婚,你又剛沒了孩子,情緒敏感也正常......」
「周柏越,這個婚我不複。」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答應了。
然後,聽到他的歎息:「別說傻話,周太太從來隻會是你。」
突然,話筒傳來另一道聲音。
「柏越,幫我擦下身子......」
他頓了一下。
壓低了聲:「晚晚,我現在忙,晚點回給你。」
我盯著手機一點點變暗。
又一條消息跳出來時。
斜對角有刺眼的車燈照過來。
然後是撞擊。
轟隆!
我撞上窗玻璃,又被安全帶拽回來。
安全氣囊砸上臉。
身體像被碾碎,再碾碎。
血從額頭湧出來,順著身體,淌下去。
鋪天蓋地的紅。
手機摔在旁邊,我喘著氣,抖著手按下緊急聯係人。
一遍。
兩遍。
三遍。
第五遍,電話被接起。
是唐甜的壓抑的笑聲:
「晚晚,柏越是我的,你就應該和那個孽種一樣死的透透的。」
「為了不讓你們再複婚,我隻能找人再撞你一次,誰叫我們是好閨蜜,別怪我。」
電話被拿遠了。
隔著話筒,我聽到周柏越哄唐甜洗澡的聲音。
然後是水聲,模糊的呻吟聲。
眼前一片血霧。
我看見了很多年前的那晚。
我被困在電梯裏,是他一拳一拳砸開了電梯門,將快要窒息的我送進醫院。
他雙手血肉模糊卻顧不上包紮。
隻坐在床頭看我:「有我在,別怕」
可如今,他在電話那頭聲音粗重沙啞:
「其實踏進民政局那天,我就後悔了,我不想再複婚,我一遍遍寫你的名字,隻因為我想娶的隻有你。」
我閉上眼。
分不清臉上的冰冷。
是血還是什麼。
假的。
都是假的。
隻有死去的孩子和千瘡百孔的我是真的。
我撞開車門,跌進在血泊中。
用最後一絲力氣,撥出110:「喂!我警察局嗎?我在蘭山十字路口,有人蓄意謀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