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全家人陪孩子去拍紀念照。
出門前,婆婆把一件寬鬆的灰色外套遞給我。
“穿這個,能遮住肚子。”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蠟黃,眼睛浮腫,頭發大把大把地掉,腰腹還沒有恢複。
周敘川靠在門邊催促:
“隨便穿穿就行,今天主角又不是你。”
攝影棚裏,孩子一直哭。
攝影師請我抱著他哄。
我剛把孩子接過來,他就漸漸安靜下來。
小臉貼在我的胸口,手指攥緊我的衣服。
攝影師笑道:
“寶寶還是最認媽媽。”
這是這些天來,第一次有人承認他需要我。
我的眼眶剛剛發熱,婆婆便走過來。
“他不是認她,是聞見奶味了。”
正式拍全家福時,攝影師讓我坐在中間抱孩子。
婆婆臉色有些不好看。
“我媳婦身體還沒恢複,拍出來不好看。要不讓她在旁邊歇著,我抱孩子吧。”
周敘川點頭。
“後麵還要掛客廳,拍好看點。”
於是,我從鏡頭中央退了出去。
公公、婆婆、周敘川圍著孩子,笑得溫馨又圓滿。
攝影師看了看獨自站在燈架旁的我,遲疑著問:
“孩子媽媽不拍嗎?”
周敘川隨口回答:
“她不喜歡拍照。”
我張了張嘴。
最終,沒有解釋。
拍攝結束後,孩子突然尖聲大哭。
婆婆怎麼哄都沒用。
我發現他右腳腳趾被一根頭發纏得發紫,立刻叫工作人員拿來剪刀。
頭發剪開後,孩子很快停止了哭泣。
我心有餘悸,抱緊他。
婆婆卻盯著我的頭發。
“肯定是你掉的。”
“我早說讓你把頭發剪了,你就是不聽。差點把孩子腳趾勒壞,還好意思抱?”
周敘川將孩子接走。
“媽,別說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他像是在維護我。
可下一句卻是:
“她現在精神狀態不好,你越說,她越鑽牛角尖。”
所有人都用一種寬容病人的目光看著我。
仿佛受傷的不是我。
做錯事情的人卻一直是我。
回家後,媽媽又打來電話,催問那兩萬塊錢。
我說銀行卡在周敘川手裏。
她立刻不高興了。
“你連自己男人都管不住?”
“以前你上班的時候,不是挺能幹的嗎?現在在家待幾個月,怎麼連這點用都沒有了?”
我輕聲問她:
“媽,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那邊靜了幾秒。
我聽見她歎氣。
“你又來了。”
“林晚,你都當媽了,能不能別總拿死嚇唬人?”
“你要真出點事,孩子怎麼辦?你讓我們怎麼跟親家交代?”
她擔心孩子。
擔心親家。
唯獨沒有擔心我。
掛斷電話後,我把冰箱裏的母乳一袋袋標好日期,又將孩子會過敏的東西寫在紙上。
周敘川從外麵進來,看見滿桌便簽。
“你弄這些幹什麼?”
我停下筆。
“怕以後沒人知道。”
他翻了幾張,神色反而緩和下來。
“早這樣多好。”
“你隻要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就不會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親了親孩子,卻沒有看我。
我問:
“敘川,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找我嗎?”
他被問煩了。
“你能去哪兒?”
“身上沒錢,手機也在我這兒。離開我們,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他篤定地笑了笑。
“林晚,你不會走的。”
我也笑了。
原來他們以為,隻有被愛的人,才有資格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