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晨,我起得很早。
我把孩子的衣服按月份分好,將常用藥放進透明盒子,又在奶粉罐上貼了衝調比例。
婆婆看見後,難得誇了我一句。
“總算有點當媽的樣子了。”
我把孩子抱進懷裏,替他洗了最後一次澡。
溫水漫過他白嫩的小肚子,他蹬著腿,濺了我滿身的水。
我沒有躲。
我握住他軟軟的小腳,低頭親了一下。
“寶寶以後要好好長大。”
孩子聽不懂,咧開嘴,衝我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笑。
我也跟著笑起來,眼淚卻一滴滴落進水裏。
婆婆推門進來,看見後臉色驟變。
“你怎麼又哭?”
她一把抱走孩子,慌忙拿浴巾擦他的臉。
“眼淚掉孩子身上多晦氣。”
她抱著孩子出去了。
沒有發現我一直維持著伸手的姿勢。
中午,孩子打了兩個噴嚏。
全家頓時如臨大敵。
婆婆說肯定是昨晚開了窗,周敘川立刻上網預約了兒科。
他們給孩子穿了三層衣服,抱著他匆匆出門。
臨走前,周敘川把一袋奶瓶放到我麵前。
“全部消毒一遍。”
“尿不濕快沒了,你記得下單。”
“還有,我媽說晚飯想喝魚湯,你先把魚處理好。”
我站在門口,忽然叫住他。
“敘川。”
他回過頭。
我向他走了一步。
“你能抱我一下嗎?”
他怔了怔,下意識看向懷裏的孩子。
“別鬧,我們趕時間。”
“就一下。”
他皺起眉,身體往後避了避。
“你身上一股奶腥味。”
電梯門緩緩合上。
孩子趴在他肩頭,懵懂地望著我。
我抬起手揮了揮。
“寶寶再見。”
門徹底關上前,婆婆嫌棄的聲音飄了出來。
“跟孩子說什麼再見,不吉利。”
家裏終於安靜了。
我洗完奶瓶,買好了尿不濕,處理好婆婆想吃的魚。
最後,我把產後複查報告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我走上陽台。
樓下,婆婆正好抱著孩子下車。
婆婆心疼地拍著孩子的後背,嘴裏卻在數落我:
“都怪林晚,晚上非要開窗。孩子才多大,哪經得住她這麼折騰?”
“幸好檢查沒什麼事,要真感冒發燒,受罪的還不是我們?”
周敘川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我讓她把奶瓶洗了,也不知道洗沒洗。”
“消息沒回,估計又躲在房間裏哭。”
周敘川的語氣裏滿是疲憊和不耐煩。
婆婆冷哼一聲。
“她除了哭還會幹什麼?”
“我們抱著孩子跑前跑後,她倒好,一個人在家享清福。”
“等會兒上去你可別慣著她,讓她自己把孩子哄睡。”
孩子的哭聲越來越響。
婆婆急忙停下腳步,溫柔地擦掉他臉上的眼淚。
“寶寶不哭,奶奶心疼。”
“我們寶寶今天受委屈了,回家讓媽媽喂奶。她要是再哭哭啼啼嚇著你,奶奶替你罵她。”
他們站在樓下。
一個低頭哄著孩子。
一個皺著眉擺弄鑰匙。
沒有人發現我正站在六樓陽台的邊緣,安靜地看著他們。
我看著婆婆懷裏的孩子。
他哭得滿臉通紅,小手從繈褓裏掙出來,朝著空中胡亂揮舞。
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以為,他看見了我。
我張了張嘴,無聲地對他說:
“寶寶,別怕。”
“以後不會再有人說,媽媽會嚇到你了。”
隨後我鬆開欄杆,向前邁了一步。
風瞬間托起我的裙擺。
身體急速墜落時,他們仍在低頭研究那把打不開單元門的鑰匙。
周敘川甚至還在說:
“回去以後,你先別抱孩子,讓林晚——”
“砰!”
一聲巨響,硬生生截斷了他後麵的話。
溫熱的鮮血飛濺而起。
落在周敘川的臉上,也濺上婆婆錯愕的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