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七點,我把父親的骨灰盒放進後備箱。
林悅答應過,今年陪我一起回老宅。
這是她七年來第一次答應。
我甚至提前買好了她喜歡吃的早餐。
林悅下樓時,周序跟在她身後。
她穿著黑色長裙,化了妝,手裏拿著車鑰匙。
我把早餐遞過去。
“先吃點,去老宅要開兩個小時。”
林悅沒有接。
“我昨晚不是跟你說了嗎?今天阿序的攝影展開幕。”
“我爸的忌日,你一個月前就答應了。”
“忌日年年都有。”
她低頭替周序整理領口。
“攝影展是阿序回國後的第一步,對他很重要。”
我看著她的手。
三年前,我第一次辦個人攝影展。
開幕前,我緊張得一夜沒睡。
她沒有替我整理衣服,也沒有來現場。
她說我快三十歲的人了,別什麼事都指望老婆陪。
展覽結束後,我一個人拆下所有照片。
她那時正在陪周序看國外直播。
我問她在忙什麼。
她說公司開會。
原來有些人的第一步值得她推掉所有事。
而我走得再遠,也不配她回一次頭。
我盯著林悅。
“我最後問一次。”
“今天,你選我爸,還是選周序?”
她臉色難看。
“別說得那麼難聽。”
“叔叔已經去世了,阿序是活生生的人。”
這一刻,我連氣都生不出來。
我父親活著時,為了幫林悅拉投資,喝到胃出血。
臨終前,他還抓著我的手,讓我別怪她忙。
可在林悅嘴裏,他隻剩一句已經去世了。
周序輕聲勸道:
“悅悅,要不你陪敘白吧,我一個人也可以。”
林悅立刻拿走車鑰匙。
“你等了這場展十年,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
車從我麵前開走。
十分鐘後,我才想起父親的骨灰盒還在後備箱。
我連打五個電話。
林悅全部掛斷。
第六次,她終於接了。
“江敘白,你有完沒完?”
“我爸在後備箱。”
那邊安靜了兩秒。
林悅語氣緩和了一點,卻還是不耐煩。
“一個盒子而已,晚點拿不行嗎?”
一個盒子。
我握著手機,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林悅,那是我爸。”
“我知道。”
“阿序馬上要上台,我現在真的走不開。你別總讓我在這種時候為難。”
電話掛斷。
我在路邊站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早餐被泡爛,湯汁順著塑料袋往下滴。
趕到展館時,林悅正撐著傘送周序進門。
她把整把傘都偏向他,自己半邊肩膀濕透。
以前我高燒四十度去給她送合同,回來淋了一路的雨。
她看見後隻說了一句,男人哪有那麼嬌氣。
我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林悅像是怕我進去鬧,攔在我麵前。
“東西拿了就走,今天別給阿序添堵。”
我從後備箱抱出骨灰盒。
她看了一眼,表情終於有了些慌亂。
“我不知道你今天帶了叔叔。”
“我說過三次。”
我看著她。
“隻是你從來沒聽。”
回老宅的路上,我刷到林悅的新動態。
照片裏,她和周序並肩站在展館中央。
配文隻有一句。
“錯過十年,幸好一切還來得及。”
而他們身後的主展照片,是我拍的。
作品名字已經被改成了《等我歸來的人》。
攝影師署名,周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