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婚慶公司的電話把我吵醒。
“周先生,宴會廳的用途已經變更。”
“蘇小姐準備在原定婚禮日期,給程先生辦歸國演奏會。”
我握著手機,指節一點點泛白。
婚禮定在下個月八號。
那天是我爸的生日。
當初選日期時,蘇念抱著日曆說:
“那天結婚的話,以後你想起叔叔,就不隻有難過了。”
我因為這句話,偷偷紅了眼。
現在她要在那一天,替程嶼慶祝歸來。
我趕到酒店時,工作人員正在拆婚禮背景板。
我的名字已經被撕下來。
程嶼的演奏會海報貼在原來的位置。
蘇妍正指揮攝影師調整投影。
屏幕裏全是蘇念和程嶼從小到大的照片。
十八歲生日。
高中畢業。
第一次登台。
每張照片裏,蘇念都笑得很開心。
拍婚紗照那天,攝影師讓她靠近我一點。
她皺著眉說天氣太熱,拍快點。
我以為她隻是不愛拍照。
原來換一個人,她也能笑得眉眼彎彎。
“把這張放開場。”
蘇妍指著他們戴同款舊表的照片。
“配上等我回來那句話,程嶼肯定感動。”
我走過去,拔掉投影儀的連接線。
屏幕瞬間黑了。
蘇妍轉身瞪我。
“我姐已經答應把場地給程嶼了。”
“合同是我簽的,錢也是我付的。”
她氣得提高聲音。
“你跟我姐都談了八年,還分什麼你的她的?”
“程嶼就辦一次演奏會,你非要這麼絕?”
買婚房時,蘇念差二十萬。
我賣掉父親留下的小房子補上缺口。
邵蘭卻要求房產證隻寫蘇念的名字。
那時她們跟我分得清清楚楚。
現在要拿我的錢替程嶼辦演奏會,又開始跟我講一家人。
邵蘭從休息室出來。
“錢我可以給你。”
“程嶼這些年在國外不容易,你別使絆子。”
“他不容易,所以可以占用我的婚禮?”
“念念欠他一個交代。”
她回答得理所當然。
我喉結動了一下。
“那她欠我的呢?”
邵蘭沉默片刻,避開我的眼睛。
“你們以後日子還長。”
“程嶼隻有這一次機會。”
我的委屈可以以後再說。
我的婚禮可以以後再辦。
連我爸的生日,也可以讓給程嶼。
因為她們認定,我永遠會在原地。
我叫來負責人,當場簽了退款協議。
公章蓋下去時,邵蘭氣得臉色發白。
“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對。”
“以後我的東西,一樣都不借。”
剛走出酒店,蘇念的電話打了進來。
“周硯,把你的戒指送到市中心醫院。”
“程嶼檢查時弄丟了一枚戒指。”
“你那枚跟他的款式差不多,先借他戴一下。”
風從領口灌進去。
我卻感覺不到冷。
那枚戒指是八年前,蘇念親手給我戴上的。
她說婚禮可以等,戒指先戴著,免得我擔心她離開。
這些年,我洗澡都很少摘。
彩排時,她摸在手裏都沒認出來。
現在卻要我把它送給程嶼。
“蘇念。”
我的聲音有些發緊。
“這是我們的戒指。”
她語氣不耐煩。
“我們以後還能重新買。”
“程嶼現在需要它。”
原來我們的八年,可以重新買。
程嶼這一刻的難過,卻不能等。
我用力拔下戒指。
指根被磨出一圈紅痕。
“好。”
我低頭看著掌心裏的戒指。
“我親自給他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