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家,把行李箱從儲物間拖了出來。
八年感情,真正收拾起來沒多少東西。
幾套衣服,一台電腦,一箱書。
剩下的大多是蘇念的。
她怕冷,空調永遠開二十七度。
她胃不好,廚房裏的食材都貼著日期。
她失眠,我就坐在床邊給她讀財經新聞。
我熟悉她生活裏的每個細節。
她卻連我的戒指都認不出來。
淩晨一點,門鎖響了。
蘇念帶著一身煙味進來。
她一向討厭煙味。
我有次陪客戶應酬,衣服上沾了點煙,她讓我在客廳睡了一晚。
現在程嶼抽的煙落在她頭發上,她卻毫不在意。
她看見行李箱,眉頭皺了一下。
“還在生氣?”
她從背後抱住我。
“今天是我處理得不好。”
“程嶼剛回來,我不想讓他難堪。”
從前隻要她這樣抱我,我就會轉過身。
因為她很少主動親近我。
我總騙自己,她隻是不擅長表達。
可她今天看見程嶼時,跑得那麼快。
原來她不是不會奔向一個人。
她隻是從來沒奔向過我。
我拉開她的手。
“明天不用去民政局了。”
“預約已經取消。”
蘇念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你舍得?”
“婚房裏一個杯子你都挑半天,現在跟我說不結?”
她蹲下來,把我疊好的衣服扔回沙發。
“別折騰了。”
“等程嶼安頓好,我陪你重新看場地。”
她語氣篤定。
篤定隻要她肯給個台階,我就會像過去八年一樣,自己走下來。
手機突然響了。
看見來電人的名字,她立刻接通。
“念念,我手腕有點疼,可能是舊傷犯了。”
蘇念臉上的不耐煩一下沒了。
“別亂動,我馬上過去。”
她抓起外套,順手拿走茶幾上的車鑰匙。
那輛車是我爸留下的。
八年前,我爸病危。
我開著它趕到醫院,還是沒見到最後一麵。
“換輛車。”
我按住鑰匙。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
蘇念不耐煩地看著我。
“程嶼手疼,不能耽誤。”
“他可以叫救護車。”
這句話,是去年我胃出血時,她對我說的。
當時我問她能不能回來。
她說:
“胃疼又不會死人,實在不行自己叫救護車。”
現在同樣的話落到程嶼身上,她臉色立刻變了。
“周硯,你有沒有同情心?”
“他是因為救我才傷到手的。”
我看著她。
“我的手腕,也是因為救你傷的。”
她的視線落在我腕骨的傷疤上。
隻停了一秒。
“那都多少年前了?”
“別拿舊事跟程嶼現在的傷比。”
我慢慢鬆開手。
我的傷過去了,所以不值一提。
程嶼十幾年前留下的舊傷,卻值得她半夜趕過去。
她抽走車鑰匙,頭也沒回地出了門。
南城分公司的負責人再次打來電話。
“老周,崗位明天就定了,你真不考慮?”
半個月前,我拒絕了他。
蘇念不喜歡南方,我答應婚後不會離開這座城市。
可她能為了程嶼半夜去醫院。
我為什麼不能為自己走一次?
“我去。”
掛斷電話,我打開蘇念常用的私人醫院賬戶。
她偏頭痛嚴重,我一直是她的緊急聯係人。
頁麵彈出提示。
“是否解除緊急聯係人關係?”
我點擊確認,把新的聯係人換成程嶼。
不到半分鐘,蘇念連續發來幾條消息。
“周硯,你有必要嗎?”
“我隻是送程嶼看醫生。”
“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程嶼手腕疼,她緊張得連夜趕去。
我把自己從她的生活裏刪掉,卻隻換來一句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