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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醫院時，程嶼正坐在病床上。

蘇念低著頭，小心替他戴護腕。

兩塊舊表並排放在床頭。

蘇念托著他的手，反複問醫生會不會留下後遺症。

醫生說隻是舊傷，沒有大礙。

她還是不放心。

“會不會影響他彈琴？”

八年前，我為了把她從車裏拖出來，右手被玻璃割傷。

醫生說可能影響手指活動。

我從手術室出來，蘇念遞給我一份保險資料。

第一句話是：

“還能簽字嗎？”

我以為她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關心人。

原來真正擔心一個人時，她什麼都會問。

她看見我，立刻伸出手。

“戒指呢？”

她沒問我昨晚睡在哪裏。

也沒看見我手腕上滲血的紗布。

我把戒指拿出來。

程嶼掃了一眼。

“算了，念念。”

“這是周硯的戒指，我不能要。”

蘇念皺眉。

“隻是暫時戴一下，找到你的再還他。”

程嶼看向我。

“周硯，你不會介意吧？”

“反正婚禮已經取消，這枚戒指也用不上。”

蘇念立刻擋在他麵前。

“程嶼沒有別的意思。”

“你別一來就擺臉色，他手還疼著。”

這個動作，我太熟悉了。

去年我在停車場被幾個醉漢圍住。

蘇念就在十米外。

我被一拳砸倒時，她沒有過來。

事後她說對方人多，她一個女人能做什麼。

現在我什麼都沒做，她卻本能地擋在程嶼麵前。

她不是沒有勇氣。

她隻是覺得，我不值得她冒險。

“拿著吧。”

我把戒指放在床頭。

蘇念臉色緩和下來。

“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小氣。”

“等程嶼出院，我再跟你談婚禮。”

我胸口悶得發疼。

可我已經不想再說自己有多難受。

因為每次說出口，她都會拿我的痛跟程嶼比較。

然後告訴我，他比我更需要她。

“沒有婚禮了。”

我打開文件袋，將東西一份份放在桌上。

宴會廳解約單。

民政局預約取消憑證。

婚房出資清單。

房產份額轉讓協議。

蘇念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你準備這些幹什麼？”

“我把房子份額折價轉給你，律師會處理後續。”

我把婚房鑰匙放在戒指旁邊。

那套房子是我一個人盯著裝修的。

她喜歡的浴缸、衣帽間，連床頭插座的位置都按她的習慣改過。

我花了一年，把那裏變成她想要的家。

現在我連住進去的資格都沒有了。

蘇念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碰到傷口，我疼得手指蜷了一下。

她沒有察覺。

“周硯，你來真的？”

“那是氣話。”

“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我下不來台，我還沒跟你算賬。”

程嶼忽然輕咳一聲。

蘇念馬上鬆開我，回頭扶住他。

“是不是又疼了？”

程嶼按著護腕。

“我沒事。”

“周硯，念念心裏還是有你的，沒必要因為我鬧成這樣。”

蘇念像找到了台階。

“聽見沒有？”

“程嶼根本沒想影響我們。”

“你先回家，等我陪他做完檢查再談。”

她低頭替程嶼整理被角。

我的手腕還在流血。

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她一次都沒回頭。

“我沒有家了。”

我從文件袋裏抽出最後一張紙。

南城分公司的調任通知。

今天生效，任期三年。

她看清內容，臉色終於變了。

“撤回。”

她說得毫不猶豫。

像過去八年裏的每一次。

她想結婚，我等。

她想照顧程嶼，我讓。

她把我的戒指送給別人，我也得懂事。

“晚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的飛機。”

蘇念立刻去拿手機。

“我給你領導打電話。”

“你不能因為一點矛盾拿工作賭氣。”

“一點矛盾？”

我看著她，終於笑了。

“我胃出血，你在接他。”

“我手腕受傷，你問我能不能簽字。”

“他手腕疼，你半夜開著我爸的車送他來醫院。”

“你認得他的舊表，記得他的戒指。”

“可我戴了八年的戒指，你摸在手裏都不知道是誰的。”

每說一句，胸口就疼一下。

那些被我忍下去的委屈，在這一刻全有了答案。

蘇念張了張嘴。

“我隻是......”

“你隻是不愛我。”

我替她說完。

“所以我的傷可以忍。”

“我的婚禮可以讓。”

“我的東西，也能拿來哄他。”

我拿起文件袋，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登機牌從夾層裏滑了出來。

蘇念看見目的地，突然追上來撿起。

我伸手去拿，她卻往後退了一步。

剛才還握著程嶼的那隻手，此刻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直到摸到紗布上的血，她才低下頭。

“你的手怎麼了？”

八年前留下的傷，她不記得。

昨晚裂開的傷，她現在才看見。

可程嶼隻說一句手腕疼，她半夜就趕去了。

我把手從她掌心裏抽出來。

“跟你沒關係了。”

蘇念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她攥緊登機牌，聲音第一次帶上慌亂。

“周硯。”

“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