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根銀針刺入心口時,我疼得險些咬斷舌頭。
同命蠱察覺到危險,在經脈裏四處亂竄。
每動一下,都像有人拿鈍刀刮過骨頭。
我將第二根針紮進手腕,黑色毒線立刻浮上皮膚。
舊祠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謝無咎一腳踹開木門。
看清取蠱台上的血,他臉色變了。
“薑蘅,停手!”
他衝過來攥住我的手腕。
我手裏的針偏了半寸,血立刻順著指尖往下淌。
“放開。”
“你知不知道強行取蠱會死?”
“知道。”
“知道你還敢動手?”
他一把掃落針匣。
數十根銀針散了一地。
“你就這麼等不及?”
“是。”
我看著他。
“多替你疼一刻,我都覺得惡心。”
謝無咎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他抓著我的手沒有鬆,力氣卻輕了些。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以前我覺得你值得。”
這句話落下,他的右手忽然痙攣起來。
五指僵硬地蜷縮,連我的手腕都握不住。
同命蠱正在反噬。
謝無咎踉蹌著扶住石台,額頭滲出冷汗。
我幾乎沒有思考,抄起地上的銀針刺入他手臂三處穴位。
這是六年養出來的習慣。
他一疼,我便先救他。
第三針落下後,他的手指緩緩舒展開。
謝無咎低頭看著我,聲音發緊。
“你明明還在意我。”
我捏著最後一根針,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肌肉記得而已。”
“以後就不會了。”
我拔下他手臂上的針,重新躺回取蠱台。
謝無咎擋在我麵前。
“跟我回去。”
“我答應你,等我哥醒了,立刻替你取蠱。”
又是等謝雲崢醒來。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他。
就在這時,顧明霜跌跌撞撞地衝進舊祠。
“無咎哥哥,不好了。”
“雲崢哥哥剛才吐了很多血,已經叫不醒了。”
謝無咎猛地轉身。
顧明霜哭著拉住他。
“穀裏的醫師都沒辦法,隻有你能救他。”
謝無咎回頭看了我一眼。
“薑蘅,你在這裏等我。”
“別再碰那些針。”
我沒有回答。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顧明霜已經催促起來。
“再晚就來不及了。”
謝無咎最終還是跟她走了。
舊祠的門開了又關。
夜風灌進來,吹滅了兩盞燭火。
我看著屋頂漏下的月光,忽然想起成婚第二年,謝無咎第一次毒發。
那晚謝雲崢也恰好寄回一封家書。
謝無咎燒掉信,冷笑著問我,是不是很想跟著信一起飛出去。
我抱著藥爐守了他一夜。
天亮時,他的毒退了。
我的心卻疼了整整七日。
原來這些年,不是我沒有被放棄。
是我每次都替他把自己撿了回來。
我撐著坐起,將七根長針同時刺進心脈。
劇痛炸開的那刻,我聽見體內傳來細微的裂響。
一隻通體漆黑的蠱蟲順著傷口爬出。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它壓進藥盞。
隨後眼前一黑,栽下取蠱台。
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守舊祠的啞婆替我包紮好傷口,遞來一張字條。
上麵是謝無咎的字。
“我哥尚未醒,等他醒了,再處理你的事。”
我看了很久,抬手將紙條放進燭火。
火舌舔過最後一個字。
我把死去的同命蠱裝進藥瓶,交給啞婆。
“勞煩您送給謝無咎。”
“告訴他,從今天起,他再毒發,疼的隻會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