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命蠱不能隨便取。
它在我心脈裏養了六年,早已與血肉纏在一起。
硬取出來,輕則經脈盡毀,重則死在取蠱台上。
我回到藥廬,將所需的銀針和藥材一件件擺好。
剛磨完取蠱刀,房門便被人推開。
顧明霜帶著兩名藥童走進來。
她看見桌上的刀,臉色微變。
“薑姐姐,族老有令,同命蠱暫時不能取。”
我繼續磨刀。
“長在我身體裏的東西,輪不到族老做主。”
顧明霜示意藥童守住門。
“雲崢哥哥病情反複,無咎哥哥既要替他施針,又要壓製舊毒。你現在取蠱,萬一害他毒發怎麼辦?”
“那是他的事。”
“可你是他的妻子。”
我抬眼看她。
“解契酒都喝了,你就別拿這句話惡心我了。”
顧明霜咬了咬唇。
“無咎哥哥讓我看著你。”
“他說等雲崢哥哥醒來,再處理你的事。”
我的事。
原來我的命,也隻是他忙完謝雲崢以後順手處理的一樁雜事。
不多時,謝無咎親自來了。
他從我手裏奪走取蠱刀,重重拍在桌上。
“一個月。”
“等我哥的情況穩定,我親自替你取蠱。”
我看著他恢複自如的右手。
這隻手是我試了三百多張藥方,一點點救回來的。
如今它第一次真正攔我,卻是要我繼續替他受毒。
“為什麼是一個月?”
“我哥體內的毒與我當年相似。他現在不能受任何刺激。”
“所以我就能?”
謝無咎眉心一擰。
“我沒說不管你。”
“你的蠱已經養了六年,再留一個月不會有事。”
我忍不住笑出聲。
“謝無咎,你怎麼這麼會算?”
“六年都熬了,所以再熬一個月不算什麼。”
“我替你受了一半毒,所以再替你哥讓一次也是應該的。”
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狼狽。
“這跟我哥沒有關係。”
“那你現在就讓我取。”
謝無咎沒有答。
沉默已經是答案。
顧明霜上前收走桌上的藥材,柔聲道:“薑姐姐,無咎哥哥也是為了大局。你以前最懂事,怎麼偏在這時候鬧脾氣?”
我抓住她伸向針匣的手。
“我的東西,別碰。”
謝無咎當即將她護到身後。
“明霜隻是奉命行事。”
我盯著他的動作看了兩息,鬆開手。
他總是這樣。
明明是他們闖進我的藥廬,拿走我的東西。
最後卻成了我咄咄逼人。
謝無咎命人封了藥櫃,又將門外換成謝家的護衛。
臨走前,他放下一瓶護心丹。
“每日兩粒。”
“等我忙完,會過來看你。”
我將藥瓶掃進廢藥簍。
他腳步停了一下,最終沒有撿。
入夜後,我從床板夾層取出另一套銀針。
六年前種蠱時,我便知道總有取出它的一天。
隻是那時的我沒想到,這一天不是因為謝無咎心疼我。
是因為我終於不想要他了。
窗外的護衛很快換班。
我披上鬥篷,從藥廬後的暗道離開。
藥王舊祠裏藏著一座廢棄取蠱台。
那裏沒有止痛的麻沸散,也沒人替我護住心脈。
可我不想再等一個月。
謝無咎的命是命。
我的也一樣。
我把取蠱刀藏進袖中,踏進舊祠。
“六年太久了。”
“我隻再替他疼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