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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離日落隻剩半日。

我從第八橋往回走,腳上的傷口被磨得發白。

經過第六橋時,一名年輕郎中攔住我。

“再走下去,這雙腳還要不要了?”

他叫謝懷川,是城南回春堂的少東家。

母親在世時,兩家有些交情。

他蹲下替我剪開染血的鞋襪,眉頭皺得很緊。

“忍了多久?”

“沒多久。”

“都磨到見肉了,還沒多久?”

他讓藥童拿來藥粉,剛要替我上藥,一隻銅壺重重放在旁邊。

裴硯站在橋頭,臉色陰沉。

“男女授受不親。”

“謝公子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謝懷川頭也沒抬。

“我是郎中,眼裏隻有傷患。”

“裴二爺若真講規矩,就不該讓自己的妻子走到這一步。”

裴硯冷笑。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我接過藥瓶。

“多謝謝公子,我自己來吧。”

謝懷川看了裴硯一眼,將一雙軟底鞋放在我身邊。

“穿這個,至少能少受些罪。”

他離開後,裴硯盯著那雙鞋。

“別人送的東西,你倒是收得痛快。”

“從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給自己留後路?”

我把藥粉撒在傷口上。

疼得指尖微顫。

“你從前忙著懷疑裴景行,哪有空看我。”

裴硯被堵得臉色發僵。

他把銅壺推到我麵前。

“薑湯。”

壺身裹著厚厚的棉布,入口的溫度應該剛好。

他知道我畏寒,也知道我不能喝太燙的東西。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些細枝末節困了很多年。

我沒有碰。

“拿回去吧。”

裴硯盯著我。

“你非要我把話說得多明白?”

“隻要你現在回府,賬房仍然交給你。”

“蘇蓉月也可以不進西院。”

我問他:

“然後呢?”

“往後裴景行每回來一次,你就羞辱我一次?”

“你心裏不痛快,就斬一次紅綢,等我再追著哄你?”

裴硯下頜繃緊。

“隻要你心裏沒鬼,為什麼這麼怕我提他?”

我低頭穿上謝懷川送來的軟底鞋。

“十年了,你還是隻會問這一句。”

裴硯一腳踢翻銅壺。

薑湯沿著石縫流下橋階。

“最後問你一遍。”

“跟不跟我回去?”

“不回。”

他沉默許久,轉身便走。

行至橋口,他忽然停下。

“十年前成婚時,你給裴景行繡過一隻平安囊。”

“這些年,你給母親做佛珠袋,給府中小輩縫護膝,連下人都有你送的香包。”

“我的呢?”

我怔住。

裴硯像是後悔問出口,聲音很快冷了下去。

“算了。”

“你做什麼都隻是順手,我也不稀罕。”

他大步離開。

我卻坐在橋邊,很久沒有起身。

成婚十周年時,我原本打算給他編一枚同心結。

金線和玉扣都已經備好,隻因他當日斬斷紅綢,才沒能送出去。

春桃小聲問:

“姑娘,還要繼續走嗎?”

我看向裴硯離開的方向。

他昨夜沒有追我,今日卻記得送來溫度正好的薑湯。

他甚至在意,我有沒有送過他東西。

或許這十年並非隻有我一個人在撐。

我回到舊宅,取出壓在箱底的金線。

這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天亮之前,我要把同心結送到他手裏。

也想最後問他一次。

若我說愛的人一直是他,他到底肯不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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