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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同心結編到一半,我夢見了上一世。

裴硯重傷醒來那天,我歡喜得跪在床邊掉眼淚。

他抬手替我擦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哭什麼,我還沒死。”

我以為他終於願意相信我。

可下一刻,他便問:

“裴景行若知道你為我跪了七日,會不會心疼?”

那時我隻顧著解釋,沒有看見他眼底藏著的慌亂。

醒來後,天邊剛泛白。

我編完最後一股金線,將一枚墨玉扣係在中間。

玉扣是裴硯二十歲那年送我的。

他說隻是庫房裏多出來的東西,我卻珍藏了十年。

或許我可以再相信他一次。

我拿著同心結去了裴家祠堂。

門沒有關嚴。

蘇蓉月站在香案旁,正在替裴硯整理被風吹亂的祭文。

“二爺真不去攔她?”

“再過三座橋,她可就真走完了。”

裴硯冷淡道:

“她走不完。”

蘇蓉月笑了笑。

“二爺這麼有把握?”

“沈昭寧跟了我十年,她是什麼性子,我比誰都清楚。”

“她最會忍,也最好哄。”

“今日送一壺薑湯,明日說一句軟話,她自己就能把受過的委屈抹掉。”

我的手停在門上。

掌心裏的金線勒進皮肉。

原來他知道。

他知道我怕冷,知道我會疼,也知道我為什麼一次次留下。

所以那壺薑湯從來不是心疼。

隻是他拿捏我的手段。

蘇蓉月又問:

“可大公子已經回城了。”

“若她這次真跟大公子走呢?”

祠堂裏靜了片刻。

裴硯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不敢。”

“她若在今日絕婚,轉頭便去找裴景行,青州人的唾沫都能淹死她。”

“何況我斬紅綢,本就是想看她會不會追上來。”

蘇蓉月輕聲笑道:

“那二爺試出來了嗎?”

裴硯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

“等她回來,我會把賬房鑰匙還給她。”

“至於她今日說的那些話,我可以不計較。”

他施舍般的口吻,讓我最後一點猶豫也散了。

我把同心結放進祠堂外的火盆。

火苗舔過金線,墨玉扣落在炭灰裏,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裴硯不是不知道我愛他。

他隻是不肯承認。

隻要認定我愛的是裴景行,他的嫉妒、猜疑和羞辱便都有了理由。

而我為了證明自己,隻能永遠留在他身邊。

我沒有進去。

轉身繼續過橋。

第五橋,我歸還宗婦金簪。

第四橋,我交出裴家賬冊。

第三橋,我將夫妻玉佩投入橋下。

第二橋前,裴家的人再次追來。

族老氣喘籲籲地攔住我。

“昭寧,你可想清楚了。”

“再往前一步,神仙也替你圓不回來。”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第一橋。

上一世,我追著裴硯走過十二橋,求了他整整一日。

這一世,隻剩最後一步,我便能放過自己。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裴硯衝過人群,臉色比清晨的霧還要冷。

他的手裏攥著那枚從火盆中撿出的墨玉扣。

“沈昭寧,站住。”

日頭已經快要沉入城樓。

我沒有等他,獨自踏上第一橋。

守橋人敲響銅鑼。

“裴氏二房沈昭寧,十二橋逆行已成。”

“夫妻緣盡,各自婚嫁。”

裴硯推開人群衝到橋頭,一把抓住我的衣袖。

“你編了同心結,為什麼又燒掉?”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我從袖中取出那段被他親手斬斷的宗婦紅綢,放進他懷裏。

“我不想讓你怎麼樣。”

“裴硯,我從來沒有想過嫁給裴景行。”

他的手指驟然收緊。

我一點點扯回自己的衣袖。

“可從今往後,我也不想再嫁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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