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傭人來客房叫我下樓。
“曼曼的手受傷了,先生讓您準備晚餐。”
我看向剛找回來的肺病藥。
藥瓶已經空了。
不用猜也知道,藥被秦曼拿走了。
我下樓時,秦曼正舉著纏了紗布的手,柔聲道:
“太太不願意就算了,伺候人的活,本來也不該讓她做。”
一句話,便讓季衡之沉了臉。
“不過一頓飯,你還要擺沈家小姐的架子?”
“廚房油煙會引發我的肺病。”
秦曼作勢起身。
“還是我來吧,傷了一隻手也能做。”
季衡之冷聲打斷:
“今天這頓飯,必須由她做。”
他不準任何人幫忙。
秦曼卻跟進廚房,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玉鐲上。
那是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遺物。
“做飯戴首飾,不幹淨。”
她伸手來摘,被我避開。
“別碰它。”
秦曼笑了一聲,轉而倚在門邊,從魚湯的鹹淡說到季衡之飯後的胃藥。
仿佛我才是誤闖進來的傭人,而她已經照顧了這個男人半生。
油煙嗆進肺裏,我咳得胸口發疼。
最後一道湯滾開時,秦曼忽然靠近。
她的手肘撞歪鍋柄。
整鍋熱湯朝我傾倒下來。
我本能地推開她,滾燙的湯卻盡數潑上我的手臂。
熱意貼著皮肉滾落,水泡頃刻鼓起。
秦曼隻是濕了裙角,卻順勢跌倒在地。
季衡之聞聲趕來。
他隻看見秦曼捂著手腕,而我扶著灶台站在一旁。
“我親眼看見你推她。”
我疼得渾身發顫。
“是她撞翻了湯鍋。”
秦曼含淚搖頭。
“是我自己沒站穩。”
“我怕太太的鐲子沾到湯,想替她摘下來。”
“她以為我要搶她母親的遺物,才推了我。”
季衡之看向秦曼的手腕。
那裏隻有一道被玉鐲邊緣劃出的淺痕。
可下一秒,他便攥住了我嚴重燙傷的手。
劇痛瞬間鑽進骨頭。
“摘下來!”
我死死護住玉鐲。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別的都可以,這個不行。”
“一隻鐲子,比人命還重要?”
“她隻是碰了一下,你就拿熱湯潑她?”
他強行褪下玉鐲。
玉石從破裂的水泡上硬生生刮過去,鮮血順著我的指尖滴落。
季衡之把鐲子遞給秦曼。
“戴著。”
“就當是她給你的賠禮。”
秦曼連連推辭。
“這是太太母親的遺物,我不能要。”
可她還是伸出了手。
季衡之親自替她戴上玉鐲。
秦曼順勢靠近,讓他替自己調整位置,兩個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我看著母親的遺物戴在另一個女人手上,忽然連爭搶的力氣都沒有了。
剩下的菜,季衡之依舊讓我做完。
我的手臂已經燙得血肉模糊,每動一下,袖口便黏著皮肉撕扯。
飯桌上,秦曼坐在季衡之身邊。
她替他夾菜、試湯,又用自己喝過的湯匙將湯送到他嘴邊。
季衡之自然地喝了。
秦曼抬手替他解開一顆襯衫紐扣。
“你胃不好,吃飯時別扣這麼緊。”
季衡之沒有避開,隻淡淡掃了我一眼。
“這才叫照顧。”
“曼曼知道我需要什麼,也知道怎麼心疼人。”
我垂著燙傷的手,盯著他們交疊的影子,聲音發啞。
“沈家當年投進季氏的錢,就不算幫你?”
他譏諷地扯了扯唇,咄咄逼人。
“你父親拿錢,是為了把你塞給我。”
“你也不是在幫我,隻是在給自己買一個季太太的位置。”
“別再把沈家的施舍說成恩情。”
“我最難的時候,陪著我、照顧我、把我從火裏救出來的人,是曼曼。”
“不是你。”
晚飯結束,秦曼以術前禁藥為由,收走了我最後一隻藥瓶。
季衡之連看都沒看,便把我的手機和證件一並交給她。
“今晚她吃什麼、用什麼,都由你決定。”
“別再讓她耍花樣。”
秦曼拿起那件舊外套,重重扔在我的傷口上。
粗糙的布料擦破水泡,我疼得手指一顫。
她貼近我耳邊,低聲笑道:
“先生說了,要你親手洗。”
“這隻手不是很金貴嗎?”
“今晚正好看看,它能不能幹傭人的活。”
我忍者怒氣,將外套扔回秦曼腳邊,悄悄摸出藏好的舊手機撥給周律師。
電話剛接通,保鏢便奪走手機。
秦曼按滅屏幕,叫人把我推進地下洗衣房。
房門瞬間在身後落鎖。
“秦曼,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