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踩著早自習的鈴聲走進教室。
教室裏很安靜。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停住了。
我的桌子被推到了最後一排的角落,挨著放掃把的衛生角。
而原本屬於我的,傅婉姝旁邊的位置上,現在坐著溫聿。
他正低著頭,拿著一支藍色的熒光筆在我的那本解析上畫線。
傅婉姝靠在椅背上,正側著頭低聲跟他說著什麼。
聽到動靜,傅婉姝抬起頭。
看見是我,她神色很自然地指了指後麵。
“沈宴川,你昨天下午沒來。”
“班主任說要重新排一下座位,方便省隊集訓的同學互相討論。”
“我就幫你把東西搬到後麵去了。”
她幫我搬的。
沒有經過我的允許,把我的領地拱手讓人。
旁邊有同學小聲嘀咕。
“集訓名單不是有三個名額嗎?”
“咱們班就傅婉姝和溫聿去了。”
“他們坐一起也正常。”
“對啊,沈宴川成績那麼好都沒選上,可能真的是教練覺得他心態不行吧。”
我沒說話,走到最後一排。
桌子上的書被堆得亂七八糟,最上麵放著我的錯題本。
封麵上有一塊明顯的油漬。
我拿起錯題本,用紙巾擦了擦。
擦不掉。
那是高一的期末,傅婉姝非要在食堂給我講題,不小心把菜湯濺在上麵的。
當時她慌得不行,說沈宴川你別生氣,我重新給你買個本子抄一遍。
我心疼她熬夜,說算了,留著當個紀念吧。
現在,這個紀念躺在衛生角旁邊,散發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早自習下課後。
溫聿拿著一個保溫杯走到我麵前。
“宴川哥,你的桌子靠著窗,可能會有風。”
“你要是不習慣,我還是跟你換回來吧。”
他把保溫杯放在我桌上,動作很輕。
“這是婉姝早上給我打的熱豆漿。”
“我喝不完,分你一半好不好?”
我看著那個保溫杯。
那是上個月傅婉姝生日,我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給她買的定製款。
底座上還刻著她的名字縮寫。
現在,這個杯子裏裝著她給溫聿打的豆漿。
“拿走。”我說。
溫聿咬了咬嘴唇,眼神閃躲。
“宴川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座位是老師安排的,杯子也是婉姝非要塞給我的。”
“我知道你喜歡婉姝,我以後離她遠一點就是了。”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前排的幾個同學聽到。
立刻有人轉過頭來。
“沈宴川,你這就不講理了吧?”
“人家溫聿好心好意來找你,你甩什麼臉子啊?”
“就是,自己沒選上省隊,拿同學出什麼氣。”
傅婉姝從前麵走過來。
她拉了溫聿一把,把他擋在身後。
“沈宴川,你今天吃錯藥了?”
她看著我桌上的杯子,眉頭皺得很深。
“豆漿是我讓他拿給你的。”
“你不是每天早上都要喝熱的嗎?”
“溫聿看你沒去食堂,特意給你送過來,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看著傅婉姝。
“我每天早上要喝熱的,是因為我胃不好。”
“可是傅婉姝,我不喝豆漿,我對黃豆過敏。”
“你忘了嗎?”
教室裏瞬間安靜了一下。
傅婉姝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她確實忘了。
高二剛開學的時候,她給我買過一次豆漿。
我喝了一口,渾身起紅疹,在校醫院躺了半天。
那天她守在床邊,自責得眼圈都紅了。
她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我碰到一滴豆漿。
才過了一年。
她就不記得了。
傅婉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想解釋什麼。
“我......我早上起晚了,沒注意看買的是什麼。”
她強行找了個借口。
“不過是不小心買錯了,你至於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嗎?”
“不知好歹。”
她伸手把保溫杯拿了回去。
“溫聿,我們走。”
“他愛喝不喝。”
溫聿跟著她往回走,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同情,或者是挑釁。
中午午休。
我沒有去食堂,留在教室裏做清華大學的丘成桐數學競賽往年真題。
這是一項獨立於傳統奧賽體係的頂尖選拔。
不需要省隊名額,不需要教練推薦。
隻看絕對的實力。
我已經通過了初審,現在隻需要等待下個月的麵試。
傅婉姝從外麵走進來。
她走到我桌前,敲了敲桌麵。
“別寫了,去吃飯。”
她的語氣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我剛才在食堂給你打了飯,放在我桌上了。”
“都是你愛吃的。”
我沒停筆,繼續算著一道複雜的微積分。
“我不餓。”
“沈宴川,你差不多得了。”
傅婉姝按住我的草稿紙,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這兩天心裏委屈。”
“但省隊集訓馬上就開始了,我壓力也很大。”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別在這個時候跟我鬧脾氣?”
我抬起頭。
“我沒有鬧脾氣。”
“我隻是不想吃。”
“你是不是覺得你不理我,我就會去求教練把名額還給你?”
傅婉姝看著我,眼神裏帶上了一絲審視。
“沈宴川,現實一點。”
“溫聿的申請資料上必須有一筆省隊經曆,不然他出國很難。”
“你成績這麼穩,隨便考也能上個985,少個省隊名額對你影響不大。”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最疼的地方。
因為溫聿需要。
所以我就必須讓路。
“好。”我把草稿紙從她手裏抽出來。
傅婉姝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今天這麼幹脆。
“你想通了就好。”她鬆了一口氣。
“那下午放學我等你一起走?”
“不用了。”
我把錯題本收進書包。
“我以後,都不會跟你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