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數學奧賽省隊集訓名單上沒有我的名字。
取代我的是一個叫溫聿的男生。他最好的成績是市賽銅獎。
但他是傅婉姝的白月光。
傅婉姝是省隊教練的女兒。
集訓名單出來那天,傅婉姝給我發了條消息:
“沈宴川,溫聿基礎弱。”
“你這兩年輔導我的那套筆記能不能借他用一下?”
“就當幫我一個忙。”
我沒有回複。
半小時前,我在教練辦公室門外聽到了傅婉姝和教練的對話。
“沈宴川有什麼可惜的?”
“他那種人,走到哪裏都能出頭。”
“倒是溫聿,沒有集訓經曆以後申請很吃虧。”
“而且爸,沈宴川這兩年對我也太過了。”
“筆記、真題、錯題本全往我桌上堆。”
“搞得同學都以為我靠他施舍才進的省隊。”
“他越幫我,我越像個廢物。”
那套筆記,六百多頁,每一頁都有單獨標注的解題思路。
現在她說,這是施舍。
我把手機關了。
走進教導處,簽下了那份保送清華數院的確認書。
省隊集訓、冬令營、國家隊選拔,我都不需要了。
我值得去更大的地方。
......
“沈宴川,你把手機關了算怎麼回事?”
我剛推開教導處的玻璃門,傅婉姝就站在走廊盡頭。
她手裏拿著一瓶溫熱的礦泉水,眉頭微微皺著。
語氣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習以為常的無奈。
就像麵對一個因為沒買到糖而無理取鬧的小孩。
“沒電了。”我說。
我越過她往前走,不想在教導處門口和她多說。
傅婉姝跟上來,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沒進省隊心裏不舒服。”
“但你沒必要用不回消息來跟我賭氣。”
她把那瓶礦泉水遞到我麵前。
“名單是我爸和幾個指導老師綜合評估定下來的。”
“你平時成績確實好,但你做題風格太劍走偏鋒了,不適合省隊的集體集訓。”
劍走偏鋒。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遞過來的水。
高二下學期,她被一道解析幾何大題卡了整整三天。
是我熬了兩個通宵,把那種“劍走偏鋒”的解題步驟拆解成十幾個基礎模塊,一點點揉碎了喂進她腦子裏。
她當時抱著我的胳膊,說沈宴川你簡直是我的神。
現在,這種風格成了我不適合省隊的理由。
“我不渴。”我沒有接水。
傅婉姝的手在半空停頓了一下,收了回去。
“你別這樣。”她聲音壓低了些。
“我爸也說了,這次讓你受委屈了。”
“下次如果有其他的推優名額,肯定優先考慮你。”
“下次?”
“對啊,你才高二,以後機會多的是。”
她語氣很自然。
自然到好像我這兩年所有的日夜兼程,隻是一場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彩排。
走廊拐角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溫聿抱著一摞資料走過來,眼尾還有點紅。
“婉姝,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他看著我,往傅婉姝身後躲了半步。
傅婉姝轉過身,聲音立刻放輕了。
“不是讓你在教室等我嗎?”
“資料那麼重,怎麼自己搬出來了?”
“我想著宴川哥可能也在,正好跟他道個歉。”
溫聿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宴川哥,對不起啊。”
“我知道你為了省隊準備了很久。”
“要不是教練說我基礎雖然弱,但踏實肯學,我也不敢占這個名額。”
他把“踏實肯學”四個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提醒我,我的落選是因為我不踏實。
我看著他懷裏抱著的資料。
最上麵那本,是我上周剛剛整理完的《曆年冬令營壓軸題解析》。
那是傅婉姝昨天從我課桌上拿走的,說她想提前預習。
“我的書為什麼在你那裏?”我問。
溫聿的手指瞬間抓緊了書頁。
他無措地看向傅婉姝。
“我......我不知道這是宴川哥的。”
“婉姝說這本資料對我有用,讓我先拿去複印。”
傅婉姝皺了皺眉,轉頭看我。
“是我給他拿的。”
“他基礎弱,過幾天就要去省隊報到了,不提前補一下怎麼跟得上進度?”
“所以你就拿我的心血去補他的基礎?”
“沈宴川。”傅婉姝歎氣,語氣裏透出一點疲憊。
“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什麼叫你的心血?”
“大家都是同學,互相幫助一下怎麼了?”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那本資料裏,每一道題旁邊都寫滿了紅藍雙色的批注。
紅色是正確思路,藍色是傅婉姝容易犯錯的盲區。
我寫到右手食指長了繭。
她卻覺得,這隻是同學之間順手的“互相幫助”。
“還給我。”我伸出手。
溫聿立刻往後退了一步,眼尾泛紅。
“宴川哥,你別生氣。”
“我隻看這一本,複印完馬上就還給你。”
“我知道你怪我搶了你的名額,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低著頭,強忍著眼淚。
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看起來無辜又可憐。
傅婉姝立刻擋在他麵前。
“沈宴川,你夠了沒有?”
她不讚同地看著我。
“就為了一個集訓名額,你至於把氣撒在溫聿身上嗎?”
“他本來就因為覺得自己拖後腿壓力很大,你還在這裏逼他。”
我逼他。
我站在自己的名額和心血麵前,成了逼迫別人的人。
“那本資料是針對你的錯題習慣寫的。”我看著傅婉姝。
“他看不懂。”
“看不懂我會教他。”傅婉姝打斷我。
她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失望。
“沈宴川,你以前不是這麼自私的人。”
“不過是一套筆記,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才高興嗎?”
自私。
我把手慢慢收了回來。
“好。”我說。
傅婉姝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這就對了。”
“你放心,他用完我肯定完好無損地還給你。”
“晚上我請你吃飯,就當是補償,行吧?”
她習慣了打個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也習慣了我每一次都會妥協。
“不用了。”
我繞過他們,往樓梯走。
傅婉姝在身後叫我。
“沈宴川,你下午的課不上去了哪?”
我沒有回頭。
“回家。”
傅婉姝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逃課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順著樓梯往下走,光影在台階上晃動。
成熟一點。
她的意思是我該安靜地接受被拋棄,還要笑著給他們遞上墊腳石。
我走到一樓。
回了她一句。
“那本筆記送你們了,不用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