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顧明珠的尖叫聲響徹顧家。
她衝進我的院子,將一件嫁衣摔在桌上。
“姐姐,你為什麼割壞我的嫁衣?”
嫁衣後背裂開一道長口子。
母親跟在她身後,二話不說便揚起手。
我扣住她的手腕。
母親愣住了。
從前她打我,我從不躲。
因為她總說顧明珠幼年喪親,我多讓一步,家裏才能安生。
可我讓了十幾年。
這個家也沒安生過。
“放開!”
母親氣得發抖。
“你毀了明珠的婚事,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翻開嫁衣內襯。
裂口處的針腳鬆散,連最普通的回針都沒收緊。
“這件嫁衣不是我繡的。”
顧明珠臉色一白。
“你胡說!”
“我收針用三扣,她這裏用了五扣。”
我將斷線扔到她腳邊。
“想栽贓,也先把我的針法學明白。”
兄長顧長風搶過嫁衣,直接扔進火盆。
“都燒成這樣了,還看什麼針法?”
火焰躥起,證據頃刻化為灰燼。
他冷冷看著我。
“雲羅,給明珠道歉。”
我忽然明白,顧明珠為何敢用這麼拙劣的手段。
因為無論證據是什麼,他們都會先替她毀掉。
蕭承毅聞訊趕來。
顧明珠看到他,眼淚立刻落下。
“承毅哥哥,姐姐隻是太難過了,你別怪她。”
她走得太急,腳下一歪,整個人撲向火盆。
我離她還有三步。
可蕭承毅衝過來時,第一反應仍是推開我。
後腰撞上桌角,我疼得眼前發黑。
他將顧明珠抱進懷裏,檢查她被火星燙紅的手背。
“來人,叫大夫!”
顧明珠哭著搖頭。
“我不疼,你快看看姐姐。”
蕭承毅這才看向我。
“顧雲羅,你以前不是這樣。”
我扶著桌子站穩。
“那我以前是什麼樣?”
他張了張嘴。
院外忽然響起喜慶的鑼鼓聲。
顧長風笑著提醒:
“將軍,吉時快到了。今日可是你和明珠試婚服的大日子。”
我怔了一下。
今日,也是我的生辰。
往年這個時候,我都會煮一碗長壽麵,等他們忙完。
母親說要管賬。
父親說要見客。
兄長說軍繡鋪離不開人。
蕭承毅遠在邊關。
我一直以為,他們隻是忘了。
原來他們不是記不住日子。
他們隻是沒打算記我的。
顧明珠從蕭承毅懷裏探出頭。
“姐姐也一起來吧,我特意讓人給你留了位置。”
母親立刻拒絕。
“她這副喪氣樣子,去了多晦氣。”
一行人簇擁著顧明珠離開。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腰上的傷。
半個時辰後,兵部來人送上驗旗文書。
“顧姑娘,第十麵軍旗下午便要送往點將台。”
“若你不願擔任封旗師,現在還可撤下私印。”
我按著發疼的腰,將文書合上。
“私印不撤。”
來人壓低聲音。
“狼首一旦驗出,你會死。”
“那便驗得仔細些。”
我取出一根銀針,刺破指尖。
血珠落在文書末尾。
“另外,請替我向監軍大人傳一句話。”
“明日開旗之前,我要先驗前九麵舊旗。”
來人猛地抬頭。
“你知道請驗舊旗意味著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九旗齊驗,功勞重算。
若有人冒領軍功,欺君之罪,誰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