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夜,兄長帶人封了我的院子。
“父親說了,點將台開旗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我站在繡架前,沒有回頭。
“怕我跑,還是怕我說話?”
顧長風臉色陰沉。
“你非要把全家拖下水?”
“狼首是你們繡的,婚約是你們換的,軍功也是你們冒領的。”
我看著他。
“怎麼到了最後,反倒成我拖累你們?”
他被堵得說不出話,索性奪過我手裏的繡針。
“你隻要認罪,父親會保你不死。”
“顧家養了你這麼多年,你總該還一次。”
我看著這個曾經跪在我門前,說要護我一輩子的兄長。
“這些年顧家的軍繡鋪是誰撐起來的?”
“你的賭債是誰還的?”
“你賣出去的軍圖,又是誰替你補的?”
顧長風猛地將我推開。
“說到底,你不就是會繡幾針嗎?”
“沒有顧家,你算個什麼東西!”
門被重重鎖上。
不久後,窗外飄來一股火油味。
我衝到門邊。
“顧長風!”
無人回應。
火光從窗紙外亮起。
他們要燒掉繡房。
連同我和所有舊繡樣一起。
房梁很快燒斷,木架砸在我的右手上。
劇痛鑽進骨頭,我幾乎握不住針。
院外終於有人聽到動靜。
小丫鬟春桃哭著拍門。
“大小姐,我去叫老爺夫人!”
“別去顧家。”
我忍著痛,將監軍府的令牌從門縫塞出去。
“去試婚服的喜宴,把這個交給蕭承毅。”
春桃跑了。
可直到火燒穿半間屋子,也沒人回來。
後來我才知道,她跪在喜宴門外求了整整一刻鐘。
母親嫌她晦氣,讓人堵住她的嘴。
兄長說我又在耍花招。
蕭承毅甚至沒有接令牌。
他說:
“她最懂分寸,不會真讓軍旗出事。”
最後是巡夜的禁軍看見火光,將我從廢墟裏拖了出來。
太醫剪開我焦黑的袖口,搖了搖頭。
“右手傷到筋骨,半年內不能再碰繡針。”
我看著那隻腫得失去知覺的手。
“左手呢?”
太醫一愣。
“左手倒是無礙,可軍繡針法向來用右手......”
“那就夠了。”
他們以為我的本事全在右手。
卻忘了顧家軍繡最早的祖師,留下的是雙手反針。
而這門針法,父親隻教過我。
天亮後,點將台擠滿了人。
顧明珠穿著大紅嫁衣,站在蕭承毅身旁。
父親和母親坐在貴賓席上,兄長負責呈送軍旗。
沒人料到我會出現。
我纏著滿手繃帶,一步步走上點將台。
蕭承毅盯著我的傷,神色終於變了。
“昨晚的火,傷到你了?”
我沒有回答。
監軍敲響戰鼓。
“請封旗師上前,開驗第十麵軍旗!”
顧長風立刻攔住我。
“她右手已廢,沒資格驗旗!”
人群議論紛紛。
顧明珠悄悄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隊邊關騎兵衝入校場。
為首的副將翻身下馬,將一隻染血的木匣遞給蕭承毅。
“將軍,這是顧姑娘托人從軍庫調來的前九麵舊旗。”
“還有一封請驗文書。”
蕭承毅打開文書,隻看了一眼,臉上便再無血色。
監軍的聲音隨之響起:
“顧雲羅以血線封旗,請驗九旗真正繡主。”
“按軍法,主將不得拒絕。”
九隻木匣同時打開。
九麵舊旗,在所有人麵前緩緩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