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知夏的畢業答謝宴設在京市最貴的酒店。
周曼玲沒給我準備禮服,隻找來一套服務員的衣服。
“今晚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你少說話,別讓人知道你是許家女兒。”
我端著酒水站在角落,看著台上的許知夏。
她正講述自己為了夢想如何熬夜學習,如何帶病參加高考,又如何在大學四年拿滿獎學金。
每說一句,台下都會響起掌聲。
那些事,都是我的。
我曾經熬到淩晨三點刷題,競賽發燒也不敢請假。
我拚命想考出去,以為隻要足夠優秀,爸媽就會多看我一眼。
最後,他們確實看見了我的優秀。
然後把它剝下來,穿在了許知夏身上。
“知寧?”
有人叫住我。
我回過頭,看見了高中班主任陳老師。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眶一下紅了。
“真的是你。”
“這些年你去哪了?”
“我給你家打過很多次電話,他們都說你去國外治病了。”
周曼玲快步走過來,擋在我們中間。
“陳老師,知寧精神狀態不太好。”
“您別跟她聊太久,免得她胡言亂語。”
陳老師皺起眉。
“她當年根本沒病。”
“而且學校查到,她高考那天的準考證領取記錄有問題。”
周曼玲臉色微變。
還沒等她開口,舞台上的許知夏忽然拿起話筒。
“姐姐,你能上來一下嗎?”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許成峰走過來,扣住我的手腕。
“知夏想跟你和解。”
“你配合一點。”
我被帶上舞台。
大屏幕裏出現一封遺書。
上麵的每一句話,都在控訴我如何藏起準考證,如何嘲笑妹妹考不上大學,如何逼她從七樓跳下去。
許知夏紅著眼,握住我的手。
“姐,我不怪你了。”
“隻要你當著大家的麵認個錯,我們還是一家人。”
台下有人舉起手機拍攝。
許成峰站在我身後,手掌重重壓住我的肩。
“跪下。”
我的膝蓋撞在台麵上。
疼痛順著骨頭往上鑽。
周曼玲遞來一張紙。
“照著念。”
我看著上麵的字,沒有反抗。
“我嫉妒妹妹比我優秀。”
“我藏起她的準考證,逼她跳樓。”
“我不配做她的姐姐。”
這些話,我在戒治學校說過無數遍。
說慢了會挨打。
說得不夠誠懇,就會被關進沒有光的鐵櫃。
念完最後一句,我本能地挺直背,把雙手放到身後。
“編號七十二,認錯完畢。”
“請求接受懲罰。”
台下的議論聲停了。
許成峰臉上掛不住,一腳踹在我的小腿上。
“裝什麼瘋?”
我伏在地上,身體先於意識開始發抖。
“我錯了。”
“不要關電閘。”
“我會聽話,別把我塞進去。”
陳老師衝上台,推開許成峰。
“你們到底把她送去了什麼地方?”
周曼玲把我拽起來,交給兩個工作人員。
“她又犯病了,趕緊帶走。”
我被拖向側門。
經過陳老師身邊時,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圈又一圈燒傷般的痕跡。
她的聲音都變了。
“知寧,你的手為什麼一直在抖?”
我還沒回答,許知夏已經撲過來,用力扯開她的手。
“陳老師,她最會裝可憐。”
“您千萬別信她。”
我被推進雜物間。
門關上前,我看見陳老師彎腰撿起了那張認錯稿。
而紙張背麵,沾著我剛剛咳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