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爸爸告訴我,
媽媽的身體指標還沒有穩定,原定的手術要推遲到中秋以後。
也就是說,我還要在顧家住一段時間。
恰好幾天後就是妹妹的生日。
傭人們忙著布置宴會,
哥哥每天陪她確認賓客和流程,媽媽也強撐著身體替她挑禮服。
我盡量待在傭人房裏,不去打擾他們。
生日當天,妹妹站在人群中央,像被所有燈光簇擁著的公主。
媽媽挽著她,爸爸在一旁和客人寒暄。
哥哥親自替她推來七層高的蛋糕。
而我站在站在角落裏,像偷竊別人幸福的小偷。
宴會進行到一半,眼前視線突然模糊。
手裏的杯子掉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驚動了哥哥。
他走過來扶住我,碰到我的手臂後臉色驟變。
“怎麼這麼燙?”
我想說沒事,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往下墜。
再次睜開眼時,我已經躺在醫院的急診室。
手背紮著針,哥哥站在床邊打電話。
見我醒來,他掛斷電話,眉頭緊鎖。
“燒成這樣,為什麼不說?”
“今天是妹妹的生日。”
我的嗓子很啞。
“我不想添麻煩。”
哥哥的神情微微一僵。
“生病怎麼能叫添麻煩?”
我沒有回答。
四年前,我因為妹妹生日宴上丟了一條手鏈,和她吵得不可開交。
哥哥把我拽進雜物間,警告我別再惹事。
他說無論發生什麼,都應該等生日結束後再說。
我一直記得。
護士拿來住院單,讓家屬去繳費。
哥哥接過正要出門,手機卻響了。
電話裏傳來妹妹帶著哭腔的聲音。
她下樓時踩空台階,摔傷了腳。
生日宴還有最重要的切蛋糕環節,她不想一個人麵對客人。
哥哥的表情明顯動搖。
我主動替他說完。
“這裏有護士,妹妹需要你。”
哥哥遲疑著沒有動。
“你也是我妹妹,你不需要我嗎?”
我盯著他沒吭聲。
一個借宿的人提什麼需要。
他臉色有些難看,沉默了幾秒轉身離開。
“等我處理完那邊,就回來接你。”
我乖乖點頭。
可哥哥沒有回來。
藥物過敏來得毫無預兆。
護士替我換第二瓶藥時,我忽然喘不上氣,緊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外麵已經天亮。
護士說我昏迷了六個小時,手機也沒電,醫院聯係不到家屬。
我向她道歉,自己去補繳費用。
銀行卡裏那二十七塊早已用完。
最後我留下身份證,答應三天內把錢送來。
回顧家時,院子裏還殘留著生日宴後的裝飾。
傭人正在拆氣球。
妹妹腳腕纏著紗布,坐在沙發上吃哥哥帶回來的早餐。
看見我,她愣住了。
哥哥猛地站起來,看了一眼時間,神色變得不自然。
大概直到這一刻,他才想起自己昨晚答應過要接我。
“醫院為什麼沒給我打電話?”
“我手機沒電。”
“你不會借護士的手機嗎?”
哥哥的語氣有些急。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隻能低聲解釋。
“你在陪妹妹過生日,我怕打擾你們。”
哥哥一下啞住。
妹妹連忙扶著沙發站起來。
“姐姐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摔傷,哥哥才忘了你。”
我搖頭。
“是我不該在你生日的時候生病。”
客廳驟然安靜下來。
那天以後,哥哥開始有意留意我。
他會在出門前問我有沒有吃藥,
也會把手機聲音調到最大,像是害怕再錯過醫院的電話。
媽媽讓傭人每天給我送湯,還重新收拾了樓上的房間。
可我一次也沒有住進去。
他們對我的關心來得太突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越是客氣,他們便越是不自在。
妹妹也漸漸變得沉默。
有幾次我經過客廳,都能感覺到她在看我。
可隻要我回頭,她就會立刻移開目光,挽住媽媽的手臂。
距離中秋還有幾天時,媽媽的檢查結果終於穩定下來。
家裏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爸爸也難得提前回來,準備陪她過完中秋再去醫院。
我已經在心裏算好了日子。
等媽媽做完手術,確認她平安我就離開。
偏偏就在中秋前一天,爸爸珍藏的懷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