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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裏一下安靜了。

爸爸扭過頭，許久沒有再看我。

車子駛進顧家院門時，天已經黑了。

媽媽裹著披肩站在台階上，瘦得幾乎脫了形。

看見我，她眼圈一下紅了。

“歲歲。”

她朝我伸出手。

我停在兩步外，衝她笑了一下。

“顧太太，聽說您身體不好，我來看看您。”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

哥哥皺起眉。

“顧歲歲，你非要一回來就陰陽怪氣嗎？”

“媽想了你四年，你連一聲媽媽都不會叫？”

從前聽見哥哥護著別人，我總會尖銳地反擊。

可現在我是寄住在顧家，不能蠻橫。

我連忙道歉：

“對不起。”

“太久沒見，我一時沒習慣。”

哥哥剩下的話被堵在喉嚨裏，神色有些怪異。

我拖著行李進門。

原本屬於我的房間被改成了妹妹的衣帽間和琴房。

媽媽連忙安排：

“把東西收拾一下，房間還給你姐姐。”

妹妹眼眶立刻紅了。

我主動接過話。

“不用了。”

“樓下不是有一間傭人房嗎？我住那裏就行。”

媽媽怔怔地看著我。

“那間房連窗戶都沒有，你以前最怕黑。”

“現在不怕了。”

我拖起行李箱，平靜地走向走廊盡頭。

傭人房很小，隻容得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舊衣櫃。

可它幹燥、暖和，門還能從裏麵鎖上。

已經比地下室好太多了。

晚飯準備得很豐盛。

媽媽親自吩咐廚房做了八道菜。

餐桌正中央擺著蟹黃豆腐。

那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菜。

以前每次上桌，我都要霸道地把盤子拖到自己麵前。

妹妹想嘗一口，我也會立刻護住。

那時哥哥總說我自私，連一盤菜都不肯讓。

所以這一次，當媽媽把蟹黃豆腐推過來時，

我隻夾了一小勺，便將整盤放到妹妹麵前。

“妹妹你吃。”

妹妹微微一怔。

哥哥抬眼看我。

“你不是最喜歡吃嗎？”

我笑了笑。

“人的口味會變。”

其實沒有變。

隻是我這幾年胃不好，吃不了太油的東西。

也沒有必要為了幾口菜，讓大家覺得我又在爭。

媽媽替我盛了一碗清湯。

湯裏放了香菜。

我從小最討厭香菜，聞見味道都會皺眉。

可這次我什麼也沒說，低頭一口口喝了。

喝到一半，媽媽突然想起來。

“歲歲，你不是不吃香菜嗎？”

餐桌上的人都朝我看過來。

我把最後一口湯咽下去。

“沒關係。”

媽媽愣了幾秒，忽然伸手想拿走湯碗。

“你不喜歡就別勉強，媽媽讓廚房重新做。”

我避開她的手。

“不用了，沒什麼大不了。”

媽媽的指尖停在碗沿，眼圈慢慢紅了。

爸爸沉聲叫她的名字，像是提醒她別在飯桌上失態。

妹妹低下頭，輕輕咬住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