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轉。
媽媽的電話立刻追了過來。
“林晚,你什麼意思?”
我坐在臨時醫務室裏,醫生剛從我腳底夾出第二塊碎瓷片。
“什麼?”
“少裝傻。住宿費。”
媽媽語氣很衝。
“你大學放假住家裏,不用水不用電?一家人歸一家人,賬還是要算清楚。”
醫生手裏的鑷子停了一下。
“她縫針呢,先別打了。”
媽媽卻聽見了。
“縫幾針啊?”
“五針。”
“哦,那還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費用你自己出。你都二十二了,總不能一受傷就讓家裏兜底。”
我低頭看著腳上的紗布。
前年,妹妹擦破膝蓋,爸爸連夜開了三個小時車送她去市醫院。
去年,家裏的狗吞了一塊塑料,媽媽抱著它哭了一夜,檢查費花了八千。
我發高燒到四十度那次,媽媽把退燒藥放在門口。
她說妹妹明天考試,別傳染她。
醫生沒忍住。
“她是在幫你們守房子時受的傷吧?”
媽媽冷笑。
“同誌,你不了解我們家情況。她這孩子愛表現,誰讓她非留下了?”
我抬起頭。
“是你把牌位給我的。”
“我給你,你就真抱著?你不會變通嗎?”
“院門也是哥哥鎖的。”
“他鎖門還不是怕進賊?行了行了,別翻舊賬。”
媽媽提高聲音。
“你現在趕緊把錢轉了。琳琳想在酒店多住兩天,家裏這幾天開銷大。”
我看了眼手機銀行。
大學四年,我所有兼職工資都會自動轉進媽媽的卡。
理由是替我保管。
上個月,我拿到防災競賽獎金,她也隻給我留了三百。
學院報到需要買統一裝備。
我找媽媽要過錢。
她說家裏沒錢,讓我自己想辦法。
同一天,妹妹曬出了新買的限量款相機。
就是泡在老宅裏的那台。
我點開自動轉賬,按下關閉。
係統彈出確認提示。
媽媽還在電話裏數落。
“你別覺得拿個獎就了不起。女孩子太要強,沒人喜歡。”
“聽見沒有?”
我按下確認。
“聽見了。”
“那就轉錢。”
“沒錢。”
媽媽靜了兩秒。
“你獎金呢?”
“交報到費了。”
“什麼報到費?”
我看向門口。
剛才那名救援隊負責人正等著我。
他姓周,是特招班的帶隊教官。
學院的車已經停在外麵。
周教官朝我抬了抬手腕。
“還有十分鐘。”
我對著電話說:
“我找到事做了,以後不回老宅住。”
媽媽根本沒問我做什麼。
她先鬆了口氣。
“那正好,老宅空出來給你哥放東西。”
“不過你走之前得把屋裏收拾好。泡壞的相機你也要賠,別想著一跑了之。”
妹妹也發來語音。
“姐,我不是非要你賠。”
“可那是爸媽送我的畢業禮物,你知道我有多喜歡。”
她吸了吸鼻子。
“要不你以後每個月給我兩千,慢慢還也行。我不逼你。”
我沒回。
周教官看了眼我的腳。
“能走嗎?”
“能。”
“別逞強。特招班不要隻會硬扛的人。”
他叫人拿來輪椅。
我下意識拒絕。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這個家,我習慣了隻要沒死,就不算有事。
可離開這個家,好像不用這樣了。
上車前,我把老宅監控的賬號退出,又停掉了每月替父母繳納的水電費。
最後取消的是家庭親情卡。
爸爸那邊幾乎同時打來電話。
“你把親情卡停了?”
他壓著火。
“你弟弟正在超市結賬,丟不丟人?”
“卡是我的。”
“你的怎麼了?你姓林,掙的錢不也是家裏的?”
我握著通知書,沒有爭。
“以後不是了。”
爸爸沒聽懂。
他隻覺得我又在鬧脾氣。
“給你十分鐘,馬上恢複。不然這個家你就別回了。”
車門正在關閉。
我輕聲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