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開出安置點時,沒有人來找我。
家族群倒是很熱鬧。
媽媽把泡壞的相機照片發進群裏。
“養女兒真是養了個白眼狼。讓她看個家,把兩萬多的東西毀了,人還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親戚們紛紛勸我懂事。
大姨說我沒良心。
舅舅說女孩子翅膀硬了就是靠不住。
哥哥更直接。
“二十四小時內把錢轉給琳琳,不然我就去你學校找你。”
我把群聊設成免打擾。
周教官坐在前排,遞給我一份地圖。
“你畫的避險圖,我們剛核過。”
“老河道那條線,真被你標中了。”
青石村西邊原本有條舊河道,十年前被填平蓋房。
這次洪水改道,正好衝向安置點原來的位置。
我在競賽圖上提出過風險,可村裏沒人當回事。
“今晚安置點轉移了兩次。”
周教官看著我。
“第二次就是按你的路線走的。”
我捏緊地圖邊緣。
“人都撤出來了嗎?”
“大部分出來了。”
他沒有把話說滿。
“還有三戶老人聯係不上。等風小一點,我們要進去。”
“我能幫忙。”
後排有人嗤了一聲。
“你?”
說話的是個短發女生,胸前掛著工作證。
“腳都縫成那樣了,先顧好自己吧。”
“青石村的路,我熟。”
“熟有什麼用?洪水一來,路早沒了。”
她把電腦轉過來。
“現在缺的是能看懂實時水位的人,不是本地向導。”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數據。
周教官沒替我說話。
“林晚,特招班不是避難所。”
“你今天可以因為受傷被照顧,明天不行。”
我把地圖鋪在腿上。
“東邊泵站不能再開。”
短發女生皺眉。
“你看都沒看數據,憑什麼?”
“舊河道的閘口堵過。”
“哪年的事?”
“七年前。”
她笑了。
“七年前的情況也敢拿來說?”
我指向地圖。
“泵站一開,水會往南排。南邊地勢看著低,下麵卻壓著廢棄涵洞。”
“涵洞一旦倒灌,救援車就出不來了。”
車裏安靜下來。
短發女生飛快調出舊檔案。
翻到第三頁時,她臉色變了。
“真有涵洞。”
周教官盯著我。
“你怎麼知道?”
“小時候,爸媽去外地給妹妹過生日。”
“老宅漏水,他們讓我一個人留下。”
“那晚我掉進去過。”
周教官立刻拿起對講機。
“通知泵站,暫停排水。二組改走北線。”
短發女生還想說什麼,外麵突然響起警報。
最新監測數據顯示,南側水位正在猛漲。
如果再晚十分鐘,進去搜人的兩輛車都可能被困。
周教官掛斷對講機,重新看向我。
這次,他的語氣變了。
“林晚,接下來你跟技術組。”
手機又開始震。
爸爸。
哥哥。
媽媽。
幾十條消息一下湧進來。
我點開最上麵一條。
媽媽發來的是張賠償清單。
相機兩萬三。
老宅清理費六千。
牌位受潮修複費八千。
最後還有一行。
“你擅自離家,害全家擔心,回去給琳琳道歉。”
我正要關掉屏幕,妹妹的視頻電話擠了進來。
周教官看見她的名字。
“家裏找你?”
“嗯。”
“要接嗎?”
我還沒回答,前方救援車猛地刹停。
對講機裏傳來急促的喊聲。
“三號搜救車失聯!”
“最後定位就在南側涵洞!”
周教官一把推開車門。
短發女生抱起電腦,臉色發白。
“北線地圖不全,沒人知道那邊還能不能走。”
所有人同時看向我。
手機還在響。
屏幕上,妹妹發來一句話。
“姐,爸媽說了,你今天不回來,以後就別認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