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野在修車廠當學徒。
老板說他技術不行,隻配擦車、換輪胎,一個月兩千二。
可他走之前,還是把我抱進了辦公室。
"坐這兒,不許亂跑。"
我馬上坐直。
"也不許碰插座。"
我把手藏到背後。
"有人給吃的也別要。"
我連嘴都閉上了。
顧野盯了我幾秒,忽然頭疼地扶住額頭。
"算了,你正常喘氣就行。"
他出去幹活後,我趴在窗邊看他。
別人嫌臟不肯鑽的車底,他鑽。
別人嫌重不願搬的輪胎,他搬。
老板的兒子趙鵬卻一直找他麻煩。
"顧野,把我的鞋擦了。"
顧野沒抬頭。
"邊兒玩去。"
趙鵬一腳踹翻工具箱。
"我爸花錢請你,你就這態度?"
扳手掉了一地。
顧野攥緊拳頭,可看見辦公室裏的我,又慢慢鬆開。
他蹲下去,一件件撿起來。
"行,你是老板的好大兒,你牛。"
我氣得肚子疼。
可沒過多久,我趴在桌上睡著了。
夢裏,一輛紅色轎車被升降機舉到半空。
趙鵬站在車底玩手機。
一顆生鏽的螺絲突然崩開,轎車轟然砸下。
顧野為了推開趙鵬,被壓住了腿。
老板卻反咬一口,說是顧野操作失誤。
夢裏的哥哥躺在醫院,再也站不起來。
我猛地驚醒。
窗外,紅色轎車正緩緩升起。
和夢裏一模一樣!
趙鵬拿著手機,晃晃悠悠往車底走。
我衝出辦公室,一口咬在顧野手背上。
他疼得差點把我甩出去。
"林芽!你屬狗的?"
"車會掉!"
我指著升降機大哭。
"紅車會掉,哥哥的腿會斷!"
周圍的人全笑了。
趙鵬翻了個白眼。
"小孩胡說你也信?"
顧野卻沒笑。
他看見我哭得直發抖,立刻把我抱起來,轉頭衝趙鵬吼:"出來!"
"有病吧你?"
"我讓你出來!"
趙鵬故意往車底站了站。
"我就不,你能把我怎麼樣?"
哢嚓!
一聲脆響。
顧野撲過去,拽住趙鵬的衣領往外滾。
下一秒,升降機猛地傾斜。
紅色轎車擦著兩人的腳跟砸落,玻璃碎了一地。
整個修車廠鴉雀無聲。
趙鵬臉白得像紙,坐在地上尿了褲子。
老板趕來後,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讓你別往車底鑽!耳朵長屁股上了?"
老板檢查後才發現,升降機早就老化了。
真砸死人,他不光要賠錢,還得坐牢。
他當場給顧野包了五千塊紅包,又讓他轉成正式修理工。
顧野捏著紅包,整個人像做夢。
回去路上,他給我買了新棉鞋、羽絨服,還有一大桶奶粉。
結賬時一共一千八。他肉疼得嘴角直抽。
我拉拉他的手。
"太貴就不要了。"
顧野立刻把銀行卡拍回櫃台。
"買!咱窮歸窮,不能窮得跟有病似的。"
晚上,他給我泡奶粉,第一次放少了水,濃得像漿糊。
第二次放多了水,淡得能養魚。
第三次,他終於泡好了。
我抱著奶瓶問:"哥哥,你相信我的夢了嗎?"
顧野沉默了一會兒,他伸手揉亂我的頭發。
"你再夢見什麼,告訴我就行。"
我點點頭。
可我沒敢告訴他。
夢裏的那個暴雨夜,已經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