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野把五千塊分成了三份。
兩千交房租,一千給我辦幼兒園,剩下兩千留著應急。
可幼兒園老師一聽我們的情況,表情立刻變了。
"你十八歲?你拿什麼當監護人?"
顧野把所有證件攤在桌上。
"我成年了,也有工作。"
老師皺眉。
"可你連固定住址都沒有。"
旁邊一個家長捂著鼻子。
"這種社會青年帶大的孩子,別再影響其他小朋友。"
顧野臉上的笑沒了。
他牽住我的手,轉身就走。
走出門後,他蹲下來問我:"想不想上?"
我點點頭,又趕緊搖頭。
"不想。"
"說實話。"
"有一點點想。"
顧野歎了口氣。
當天晚上,他騎走了那輛最喜歡的摩托車。
回來時,手裏多了八千塊。
摩托車沒了。
"哥哥,可你最喜歡那個摩托車。"
"瞎說,我早騎膩了。"
可睡到半夜,我聽見他在廁所裏小聲罵。
"八千就八千,什麼破車,老子才不心疼。"
罵著罵著,沒聲音了。
我從門縫看見,他蹲在地上,眼睛紅得厲害。
第二天,他租了一間正經的小房子。
第三天,有床,有廚房,還有不會漏雨的窗戶。
他又托王叔做擔保,總算把我送進幼兒園。
老師問我:"你爸爸做什麼工作?"
我認真回答:"我沒有爸爸,我哥哥白天修車,晚上送外賣,半夜還給燒烤店洗盤子。"
老師愣住了。
顧野來接我時,我把小紅花貼到他額頭上。
"老師說,我今天最乖。"
他頂著小紅花,一路走得六親不認。
"那必須的,也不看誰養的。"
日子好像真的變好了。
直到那場雨。
放學時,我沒帶傘。
顧野冒雨跑來,把外套罩在我頭上,自己淋得渾身濕透。
晚上,我開始發燒。
他急得連襪子都穿反了。
"怎麼這麼燙?你等著,我去買藥。"
我一把抓住他:"不許去。"
顧野摸摸我的臉。"別鬧,藥店就在前麵。"
"叫別人買。"
"外麵雨這麼大,誰願意跑?"
我哭著抱緊他的腰。
夢裏,他也是這麼說的。
藥店就在前麵。很快就回來。
可他再也沒有回來。
顧野哄了我很久,直到我迷迷糊糊睡著。
再次睜眼時,房間裏隻剩一盞昏黃的小燈。
桌上放著一張紙條:哥哥買藥,十分鐘回來。
窗外雷聲炸響。
我眼前驟然一黑。
夢裏,顧野騎著借來的電動車衝進暴雨。
高架橋下,一輛貨車刹車失靈,撞破護欄。
他連人帶車摔進積水溝裏。
藥盒漂在水麵上。
他的手指動了動,很快沒了力氣。
我猛地驚醒。
牆上的鐘,指向九點四十七。
夢裏的車禍,發生在九點五十二。
還有五分鐘!
我沒穿鞋,推開門就往雨裏衝。
雨水砸得眼睛都睜不開。
我一邊跑,一邊喊。
"哥哥!!"
"顧野!!"
高架橋就在前麵,刺眼的車燈穿透雨幕。
我看見顧野騎著電動車,正準備穿過路口。
而他身後,那輛失控的藍色貨車已經衝了下來。
"哥哥!"
顧野聽見聲音,震驚地回過頭。
"芽芽?你怎麼出來了!"
貨車瘋狂鳴笛。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
顧野的臉瞬間白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朝他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