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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原本替裴硯之和蘇婉卿定了東邊的聽雪樓做婚房。

蘇婉卿卻站在明珠院外，遲遲沒有進去。

“這裏離硯之的主院最近，采光也好。”

“隻是明珠妹妹住了十年，我怎麼好奪人所愛？”

裴硯之聞言，抬眸看向院內。

謝明珠正在廊下喂魚。

那架他親手搭的秋千被風吹得輕輕搖晃，院中海棠也是她十四歲那年撒嬌求他種下的。

這裏處處都是她的痕跡。

裴硯之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婚房就設在這裏。”

謝明珠喂魚的動作停了一瞬。

裴硯之看得分明，心口那股鬱氣終於散了些。

她果然還是在意。

可下一刻，謝明珠便放下魚食，平靜問道。

“我何時搬走？”

裴硯之唇線驟然繃緊。

“日落之前。”

“搬去西廂。”

西廂常年背陰，牆麵潮得生黴，連下人都不願住。

謝明珠卻隻點了點頭。

她轉身回房收拾行李。

裴硯之盯著她的背影，忽然抬手指向院裏的秋千。

“拆了。”

他又看向那片荷池。

“填平。”

工人不敢耽擱，立刻掄起鐵錘。

木架轟然倒下時，謝明珠正抱著一箱舊書出來。

她隻看了一眼，便繼續往外走。

蘇婉卿走進房中，看什麼都覺得喜歡。

“這張梳妝台花紋真精致。”

“還有這架留聲機，也很配新房。”

她伸手撫過謝明珠睡了十年的雕花床。

“床也留下吧，重新鋪床褥便是。”

丫鬟聽得眼圈發紅。

“蘇小姐，那些都是督軍送給我家小姐的！”

裴硯之冷聲嗬斥。

“這裏輪不到你說話。”

謝明珠攔住丫鬟。

“蘇小姐喜歡，全部留下。”

裴硯之臉色難看至極。

這時，工人摘下門上的舊匾。

匾額翻轉落地，背麵竟露出兩行泛舊的小字。

第一行筆跡稚嫩。

【明珠二十二歲，要嫁裴硯之。】

下麵是男人鋒利瀟灑的一個字。

【好。】

滿院驟然死寂。

謝明珠認出了那是十四歲時的自己。

那年她踩著梯子偷寫願望，被裴硯之當場抓住。

她以為他會訓人。

沒想到他奪過筆，在下麵寫了一個“好”字。

她抱著他高興了整整一天。

蘇婉卿眼眶霎時紅了。

“原來你當真答應過娶她。”

裴硯之下意識看向謝明珠。

她站在滿地狼藉中，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

莫名的煩躁再次湧上心頭。

“哄小姑娘玩的東西，也值得當真？”

蘇婉卿咬住唇。

“可留在婚房門上，終究不吉利。”

裴硯之冷聲吩咐木匠。

“刨掉。”

刨刀壓上木板，一聲又一聲。

那個“好”字很快被刨成碎屑，和謝明珠的名字一起落了滿地。

裴硯之卻還嫌不夠。

他讓人重新刻下八個字。

【硯之婉卿，白首不離。】

隨後，他把朱漆推到謝明珠麵前。

“既然你說已經放下，就親手上漆。”

謝明珠接過漆筆。

她掌心的傷口被筆杆磨裂，鮮血滲入朱漆。

她一筆一畫，塗過裴硯之與蘇婉卿的名字。

最後，又親手將新匾掛回了曾經的明珠院。

入夜，蘇婉卿命人把剩下的舊衣書冊全部扔掉。

管家卻急忙阻止。

“督軍有令，謝小姐的東西全部封箱，誰都不許動。”

謝明珠聽後沒有回頭。

讓她搬走的是裴硯之。

留幾箱不要的舊物，又算哪門子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