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套假紅玉送過去後，東院安生了沒幾天。

很快，京中長公主舉辦的賞梅宴帖子送到了沈府。

按規矩，這種宴席隻有正房主母才有資格出席。

我娘早早讓裁縫趕製了衣裳。

可宴會前一天晚上，沈修文卻把帖子壓在了林清婉的床頭。

“若雲，明日的賞梅宴，你就不必去了。”

沈修文坐在正廳的主位上，語氣不容置喙。

“清婉病著，大夫說她得多見見外頭的鮮活氣兒。”

“長公主府裏的紅梅開得好，我帶她去散散心。”

我娘正低頭繡著一方帕子。

聞言，針尖在布麵上頓了一下。

“修文，長公主的宴席是有名冊的。姐姐如今還未正式過門，若是以無名無分的身份前去，怕是不妥。”

沈修文皺起眉頭。

“有什麼不妥？她是我沈修文將來的平妻，誰敢輕視她？”

“再說了，你平時也不愛出門應酬，去了也是枯坐。”

“把名額讓給清婉，也算是你這個做妹妹的心意。”

我站在一旁，心裏的火蹭蹭往上冒。

剝奪主母的社交權，去給一個小三鋪路。

他這是要把我娘的臉麵扔在地上踩！

我娘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沈修文大概也覺得有些理虧，語氣放軟了些。

“若雲，我就知道你不會計較這些虛名的。”

我娘收起繡棚，微微一笑。

“既然修文決定了，那就依你。”

“隻盼姐姐明日玩得開心些。”

第二天，沈修文用主母的規製，用八抬大轎把林清婉抬去了長公主府。

我們雖然沒去，但宴會上的消息，周嬤嬤卻一字不落地帶了回來。

“夫人，老爺真是糊塗透頂了。”

周嬤嬤氣得直拍大腿。

“宴席上，那麼多京中貴婦看著。清婉小姐偏要在梅林裏裝作體力不支，摔進了老爺懷裏。”

“長公主身邊的嬤嬤看不過眼，提醒了一句規矩。”

“老爺竟然當眾說，是您在府裏苛待了清婉小姐，才讓她連站都站不穩！”

我猛地站起來。

“他瘋了嗎？當著外人的麵這麼編排自己正妻？”

周嬤嬤歎氣。

“不僅如此，老夫人當時也在場。不僅沒幫著夫人說話，還跟著歎氣。”

“說夫人到底是在鄉下養大的，沒有大家閨秀的容人之量。”

“如今整個京圈都在傳，說夫人您是個妒婦，容不下親生姐姐。”

我氣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名聲對於古代後宅女子來說，等同於性命。

他們這是要把我娘逼上絕路。

我娘聽完，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手裏正慢條斯理地分揀著新送來的茶葉。

“說就說吧。”

“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響。”

正說著，心腹丫鬟青竹從角門悄悄走了進來。

她將一個小竹筒遞給我娘。

“夫人，您讓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我娘接過竹筒，倒出一張薄薄的紙條。

她展開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終於真實了幾分。

“囡囡，過來。”

我走過去，低頭看那張紙條。

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

“城南保和堂脈案。林清婉，滑脈，孕兩月有餘。”

我腦袋裏“嗡”的一聲。

孕兩月有餘？

“娘......”我壓低聲音，聲音都在發抖。

我娘將紙條放在燭火上。

火苗舔舐著紙張，瞬間化為灰燼。

“這就對了。”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難怪她這麼著急要辦平妻之禮。”

“原來是肚子裏揣了個等不及的催命符。”

我看著我娘。

“那我們現在就把這事捅出去？”

我娘搖搖頭。

“不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東院的方向。

“唱戲，要等到滿座賓客到齊，鑼鼓喧天的時候，掀開幕布，才最好看。”

我站在她身後，突然覺得，這場憋屈的忍耐，終於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