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把竹篙橫在門邊。
母親用抹布堵住後窗的縫,手抖得連結都打不好。
直到這一刻,他們終於徹底相信了我。
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前世的他們已經進了屋。
這一世,我們隻是暫時把他們擋在外麵。
門外傳來許伯粗重的喘息。
男人把刀貼在他的脖子上,慢條斯理地說:
"老哥,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把門打開,我留你閨女一條命。"
我爸握緊竹篙。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想借個地方避雨。"
男人笑道。
"可你閨女不歡迎我們。"
我爸看向我。
他眼裏的愧疚終於變成了恐懼。
如果不是我攔著,那個男人現在已經坐在堂屋裏喝薑湯了。
就在這時,許伯忽然劇烈掙紮起來。
門外傳來東西傾倒的聲音。
一股刺鼻的煤油味順著門縫鑽進屋裏。
男人罵了一聲。
緊接著,火光從門板下方亮起。
他把屋簷下存煤油的陶壺踢倒了。
煤油混著積水漫到門口。
男人又將第二章拿走的舊棉襖和一捆幹草堆到門外,一把火點燃。
火苗貼著潮濕的木門往上爬。
母親嚇得大叫。
"門要燒著了!"
"去打水!"
我推著她往灶房跑。
父親想直接開門將燃燒的衣服踢走,被我死死攔住。
"他就在門邊等著!"
我讓父親爬上閣樓,把通風口掀開一條縫。
母親一盆盆遞水。
父親從高處往下潑。
外麵的男人用刀往通風口亂捅,刀尖幾次擦過父親的手。
好在黃梅天濕氣重,木門被雨澆了九天,煤油燒完後,火勢很快便弱了。
最後一盆水潑下去,門外隻剩下焦糊味。
雨聲重新壓住了一切。
許伯不再喊了。
男人和女人也沒了動靜。
我爸伏在閣樓口聽了許久。
"走了?"
"也許帶著許伯跑了。"
我媽腿一軟,癱坐在灶台邊。
"天一亮就去派出所。"
"咱們現在什麼也別做,就守到天亮。"
父親把魚叉和竹篙都搬到堂屋。
我卻覺得不對。
那兩個人已經殺了三戶人家。
他們知道,隻要我們活著走到派出所,他們就會暴露。
他們不可能這樣離開。
我環顧堂屋。
門栓還在。
後窗也鎖死了。
閣樓的通風口窄得隻能伸進一隻手。
那他們會從哪裏進來?
閃電照亮屋內的一瞬,我看見地上那張補到一半的漁網。
前世,父親的屍體就倒在網旁邊。
網線上除了血,還壓著幾塊灰黑色的碎瓦。
警方說瓦片是打鬥時震落的。
可我家屋梁結實。
就算掀翻桌椅,也不該有那麼多碎瓦掉進堂屋。
我猛地抬頭。
前門的人質。
後窗的竹篙。
屋簷下的火。
這些動靜或許都是掩護。
真正的入口一直在我們頭頂。
"爸,屋頂有人。"
我聲音剛落,一滴冰冷的水落在我的額頭上。
水裏混著泥沙。
父親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房梁上方,一塊瓦片正在輕輕顫動。
"哢。"
瓦片被人從外麵翻開。
雨水順著破洞傾瀉下來。
一隻沾滿泥的手伸進閣樓。
那隻手裏,握著一把殺豬刀。
我爸抓起魚叉,衝向木梯。
我一把扯住他。
"別上去。"
"他就是在等你靠近。"
父親腳步一頓。
我把地上的漁網拖過來,手指飛快地尋找網上的活扣。
這張網,我在十八年後摸過無數次。
每一道結,每一根繩,我都記得。
父親用來吊漁具的舊木輪還掛在房梁下。
我將麻繩穿過木輪,又繞過堂屋的桌腿。
屋頂上的人似乎發現我們沒有上當。
殺豬刀收了回去。
緊接著,頭頂傳來連續的碎裂聲。
一塊。
兩塊。
三塊。
男人不再隱藏。
他正在徒手掀開我家的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