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年黃梅天。
雨下了九天沒停。
巷子裏的水漫到膝蓋,我家門口墊了三層磚才沒灌進來。
那天晚上快十一點了。
有人在門外喊。
聲音聽著像個女的,帶哭腔:迷路了,雨太大了,鞋衝掉了,腳割破了,能不能開個門讓進來打個電話。
我爸坐在堂屋補漁網。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十六歲。
我說,爸,外麵有個女的在哭,好可憐。
我爸說:那開門看看。
我去開的門。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女的光著腳,腳踝確實在流血。
男的扶著她,衝我笑了一下說:謝謝小妹妹。
我媽翻出拖鞋讓女的換上,又去灶房燒了薑湯。
我爸拿出蓑衣想借給他們。
那個男的接蓑衣的時候,另一隻手從腰後麵抽出一把殺豬刀。
我爸連聲都沒出。
刀從後腰進去的。
那個女的按住我媽的頭,往灶台上撞。
我躲在樓梯下麵的雜物堆裏。
縫隙裏,我看見我爸趴在地上,手還伸著,夠那件蓑衣。
他到死都以為自己在做好事。
我媽的薑湯灑了一地。
後來派出所的人來,說是流竄作案,一路從上遊殺過來的,我家是第四家。
第四家。
如果我沒開那扇門,就沒有第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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