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低頭看見那滴血,臉色頓時白了。
門外的許伯又喊了一聲。
"水生,開門。"
"我有急事找你。"
我爸甩開我,伸手就去搬桌子。
"他都受傷了,你還要攔?"
我擋在桌前。
"先問他一句話。"
"問什麼?"
"問前年你們收網翻船的事。"
我爸愣了一下。
門外的拍門聲越來越急。
男人低聲催促的聲音夾在雨裏,聽不清說了什麼。
我爸終於貼近門板。
"許老哥,前年咱們在蘆葦蕩翻船,是誰先掉下去的?"
門外安靜了。
過了幾秒,許伯才回答:
"是你。"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前年是許伯喝了酒,站在船尾解手,一腳踩空掉進河裏。
我爸為了撈他,才被帶下了水。
這件事許伯拿來當笑話講了兩年,絕不可能記錯。
"你後麵是誰?"
我爸厲聲問。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刀柄砸在了人的骨頭上。
許伯痛苦地哼了一聲。
緊接著,那個男人開口了。
"老哥,閨女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我們隻想進去避避雨。"
"你把門打開,我保證不傷他。"
我媽捂住了嘴。
我爸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盯著門栓。
"你們放了他。"
"有什麼話衝我來。"
男人笑了。
"行啊。"
"開門,你自己出來換他。"
我爸立刻伸手去推椅子。
我撲過去,抱住他的腰。
"不能開!"
"門一開,他們不會放過許伯,我們也會死!"
"難道就看著他死在外麵?"
我爸紅著眼吼我。
"他是為了咱們家才被抓的!"
"你鬆手!"
他拖著我往門邊走。
我兩隻腳抵住地麵,指甲幾乎摳進他的衣服裏。
上一世他就是這樣。
隻要有人求救,他便覺得自己該伸手。
可惡人要的,正是他的善良。
門外的女人開始數數。
"十。"
"九。"
"八。"
我媽哭了出來。
我突然抬高聲音。
"媽,你從後窗出去!"
"去找巡邏隊,快去!"
我媽怔在原地。
門外的數數聲停了。
男人低聲罵了一句。
許伯趁他分神,忽然撞向門板。
"後窗!"
"有人!"
他隻來得及喊出四個字,便發出一聲慘叫。
同一時間,灶房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嘎啦。
嘎啦。
像一隻老鼠在啃木頭。
我轉身衝進灶房。
後窗外漆黑一片,隻能看見雨水不停往下淌。
一根前端彎曲的竹篙從窗縫伸了進來。
鐵鉤勾住木栓,正一點點向旁邊拖。
我爸跟進來,看清那根竹篙後,臉色徹底變了。
這不是迷路的人臨時能找到的東西。
鐵鉤被磨得鋒利,鉤身還纏著布條,撬窗時幾乎不會發出聲音。
我媽腿一軟,扶住了灶台。
"他們真想進來殺人?"
我來不及回答。
木栓已經被挑開了一半。
我撲上去,兩隻手死死按住窗扇。
鐵鉤猛地一拽。
窗戶裂開一道縫。
一張蒼白的臉出現在縫隙外。
女人身上穿著我媽剛剛送出去的舊棉襖。
她的腳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流血了。
她站在父親丟失的小木船上,一隻手握著竹篙,另一隻手扶著窗台。
她看著我,慢慢露出一個笑。
"小妹妹。"
"我看見你了。"
鐵鉤再次發力。
我整個人被窗戶帶得往前一撲。
我爸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後拽。
"拿東西卡住!"
我媽衝向堂屋,抱回父親補網用的木梭。
我爸把木梭橫插進窗框,又扯來一卷漁線,將窗扇和灶台旁的鐵環一圈圈綁死。
女人連拽幾次都沒能把窗拉開。
她臉上的笑終於消失了。
我抓起地上的漁網,從縫隙裏套住竹篙前端。
"爸,拉!"
我和父親同時發力。
竹篙上的鐵鉤被漁網牢牢纏住。
女人站立不穩,連人帶篙從船上栽進積水。
撲通一聲。
水花濺上後窗。
我爸握著搶回來的竹篙,低頭看見鐵鉤上暗紅色的血跡。
那不是女人腳上的血。
許伯還在前門外。
我們剛守住後窗,前門突然響起男人陰冷的聲音。
"你們真以為,守住兩扇窗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