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進灶房。"
我把母親推到牆後。
"無論聽見什麼都別出來。"
母親抓住我的手。
"你呢?"
"我要幫爸。"
我將漁網攤開,一半壓在桌下,一半鋪在男人最可能落腳的位置。
網上係著幾十枚鉛墜。
平時這些東西用來讓網沉入水底。
如今隻要從高處落下,足夠把一個成年人砸倒。
父親拿著魚叉守在木梯旁。
屋頂的破洞越來越大。
男人穿著黑色雨衣,半個身子已經鑽進閣樓。
父親抬起魚叉刺去。
男人側身避開,一把抓住叉頭,猛地往上拽。
父親腳下一滑,額頭撞上木梯。
"爸,鬆手!"
父親卻不肯。
魚叉是我們手裏唯一像樣的武器。
就在兩人僵持時,前門外再次響起許伯的慘叫。
撞門聲隨之響起。
砰。
砰。
像有人正用許伯的身體撞擊木門。
母親從灶房探出頭。
"他還活著!"
"先救人!"
我堵住她。
"那個女人就是想讓我們分開。"
門外的撞擊越來越重。
許伯每叫一聲,父親的眼睛便紅一分。
他突然鬆開魚叉,轉身衝向前門。
"我隻開一條縫。"
"把許伯拉進來就關!"
我撲過去攔住他。
"不能開!"
"再不開,他會死!"
"開了你也會死!"
我終於控製不住,衝著父親大喊:
"你會被那個男人從後腰捅進去!"
"你連叫都叫不出來,就會趴在這張漁網上!"
"媽會去灶房給他們燒薑湯。"
"那個女人會抓住媽的頭,一下一下往灶台上撞!"
"薑湯會灑一地。"
"碗會碎在門檻旁邊!"
堂屋裏一下靜了。
父親僵在原地。
母親扶著灶房門框,驚恐地看著我。
"丫頭,你怎麼知道?"
屋頂上的男人也不動了。
他趴在破洞邊,隔著雨水盯著我。
我說得太具體。
具體到不像猜測。
男人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了。
"你見過我們?"
我沒有回答。
他眯起眼睛,像在重新打量一件看不懂的東西。
下一秒,他忽然抬刀,割斷了閣樓入口的擋板。
腐朽的木板轟然砸下。
父親把我推到身後。
男人順著房梁一躍而下。
他落地的位置離父親隻有兩步。
父親舉起竹篙橫掃過去。
男人抬手擋住,刀刃順勢一劃。
竹篙被削開一道深口。
他抬腳踹在父親胸口。
父親重重摔倒,後腰正對著男人。
和前世一模一樣。
男人反握殺豬刀,朝父親走去。
我沒有撲過去。
十六歲的我根本擋不住一個成年男人。
我死死攥著桌下的麻繩,往旁邊退了一步。
"你們偷走的小木船上有隻蛇皮袋。"
男人腳步一頓。
"裏麵裝著麻繩、鐵鉤,還有換下來的血衣。"
"你們殺上遊那三戶人家時,用的也是這些東西吧?"
男人猛地回頭。
"你到底是誰?"
他回頭的瞬間,右腳正好踏進漁網中央的活扣。
我用盡全身力氣拉動麻繩。
繩結貼著他的腳踝驟然收緊。
男人反應極快,立刻揮刀砍向繩子。
可繩子已經被舊木輪帶動。
房梁下傳來刺耳的轉動聲。
幾十枚鉛墜同時離開地麵。
男人終於意識到頭頂還有東西。
他抬起頭。
那張父親補到一半的漁網從房梁上轟然落下。
鉛墜砸中他的肩膀。
密密麻麻的網線兜頭罩住他,將他整個人壓向地麵。
父親翻身抓住竹篙,朝他握刀的手狠狠砸去。
殺豬刀脫手飛出。
我剛要上前,灶房突然傳來母親的驚叫。
"丫頭!"
我猛地轉頭。
後窗不知什麼時候又裂開了一道縫。
那個女人穿著母親送出去的舊棉襖,半個身子已經翻進灶房。
她一隻手抓著母親的頭發。
另一隻手裏,握著一把沾血的剔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