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顧寧被押進大殿時，發髻散亂，半邊衣袖已經撕破。

她看見我，眼圈瞬間紅了。

“阿姐。”

我快步上前，卻被禁軍橫刀攔住。

統領從她袖中取出一塊白帕。

帕子上沾著大片金粉，與貴妃發簪中的一模一樣。

侯夫人頓時厲聲道：

“金鱗粉隻在宮燈庫中才有。”

“顧寧私闖宮燈庫，又試圖逃出皇宮，分明是與她姐姐裏應外合！”

謝珩看向顧寧，目光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阿寧，事到如今，你還不認罪？”

顧寧怔怔望著他。

前世，她也是這樣看著自己的夫君。

不明白一個曾與她同床共枕的人，為何能毫不猶豫地將她推上死路。

可這一次，她沒有哭著辯解。

她抬起被繩索勒出血痕的手，從衣襟夾層裏取出半張紙。

“我不是逃走。”

“阿姐送我出宮後，我在西宮門外遇見一個穿著宮女衣裙的人。”

“她身上穿的，卻是我今日入宮時換下的外裙。”

妹妹懂了醫術，也懂得查驗藥材。

她聞到那人身上有冷凝蠟的氣味，便一路跟去了宮燈庫。

可她剛靠近庫房，便被人從身後打暈。

醒來時，她被關在廢井旁，手中還被塞入了沾有金粉的帕子。

“這是我從那人身上扯下來的。”

顧寧將半張紙高高舉起。

“宮燈庫的領燈名冊。”

內侍將名冊送到禦前。

管燈太監隻看了一眼，便跪倒在地。

“這確是宮燈庫的名冊，隻是被撕去了一半。”

我接過殘頁，逐行查看。

中秋宮宴所用宮燈均有編號。

太和殿四十八盞，偏殿二十四盞，貴妃暖閣六盞。

可在暖閣那一欄下，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墨痕。

有人將“七”字刮去，重新寫成了“六”。

“暖閣實際領了七盞燈。”

我抬頭道：

“但宮中登記的，隻有六盞。”

“多出來的那一盞，才是真正的毒燈。”

謝珩忽然開口：

“一張殘缺名冊而已，誰能證明不是顧寧偽造的？”

顧寧臉色慘白。

“謝珩，你明知我不通書畫，連顧家的藥方都是阿姐替我謄寫。”

“我如何仿出宮燈庫掌事的字跡？”

“你不通書畫，卻精通藥理。”

謝珩看著她袖上的金粉。

“也許你故意留下名冊，隻是為了替自己開脫。”

顧寧的身體輕輕發抖，我握住她冰冷的手。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她獨自跪在血泊裏。

“名冊可以偽造，宮燈卻不能憑空消失。”

我指著殘頁邊緣的一枚灰黑手印。

“這是佛香灰。”

“宮燈庫附近沒有佛堂，能沾上這種香灰的地方，隻有西苑那座廢棄佛堂。”

我跪到禦前。

“請陛下給臣女半個時辰。”

“若找不到多出來的宮燈，臣女與妹妹甘願領罪。”

皇帝盯著我許久，終於抬手。

“禁軍隨行。”

“半個時辰後，朕要見到那盞燈。”

我拉著顧寧起身時，謝珩忽然攔在我們麵前。

“顧昭，繼續查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壓低聲音。

“有些真相，顧家承擔不起。”

我看著這張曾讓我信任十餘年的臉，忽然笑了。

“承擔不起真相的，從來不是顧家。”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