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中的議論尚未平息,謝珩已經走到了禦前。
“陛下,顧昭雖是宮宴後才入殿,卻不代表毒燈與她無關。”
他跪得筆直,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顧家世代行醫,最擅製香用藥。”
“她完全可以提前配好毒燈,再命人放入暖閣。”
侯夫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讓婢女捧上一隻木匣。
匣中放著幾張泛黃的藥方。
“這是從顧家舊宅尋到的,上麵記載的,正是落胎香!”
我隻看一眼,便認出那是母親留下的方子。
可方子最後兩味藥被人故意裁去了。
“這是顧家的解毒殘方。”
我將藥方平鋪在地。
“落胎香性烈,誤吸者會腹痛出血。”
“母親為了救治誤觸毒香的婦人,才記錄配方,尋找相克藥物。”
侯夫人冷笑。
“人都死了,自然任你解釋。”
“死人不能解釋,藥性卻能。”
我從太醫手中取來銀針,蘸取燈芯殘蠟,又點燃藥方中記載的解毒香。
兩股煙霧交彙後,銀針表麵立刻凝出一層青霜。
“若這是製毒方,兩香相合隻會毒性更烈。”
“可如今毒煙散去,足以證明它是解方。”
禦前太醫驗過銀針,點頭道:
“顧大小姐所言不假。”
侯夫人攥緊帕子,眼底露出慌亂。
謝珩卻仍未退讓。
“即便藥方無罪,也不能證明她沒有配製毒燈。”
“暖閣中有數十盞宮燈。”
“為何偏偏隻有貴妃身邊那一盞藏有落胎香?”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誰說隻有一盞?”
謝珩眸光驟然一沉。
我向皇帝行禮。
“請允許臣女檢查貴妃娘娘的發間、衣袖與暖閣帷幔。”
“毒香若從燈中散出,越靠近最初毒源,香灰殘留便越多。”
皇帝抬手,命禁軍封鎖暖閣。
我先查貴妃衣袖。
袖口隻有極淡的香氣,不像是毒源所在。
接著是床榻帷幔。
左側香灰比右側更重,卻仍不足以令貴妃如此迅速見紅。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貴妃發間。
她今日戴了一支九尾鳳簪,簪身鏤空,最容易藏住細小塵屑。
我用白絹輕輕擦過發簪縫隙。
絹麵上,立刻落下一層細碎的金色粉末。
禦前太醫取來那盞毒燈,從燈芯深處也挑出了同樣的金粉。
兩者放在一起,顏色、光澤,分毫不差。
負責宮燈的內侍臉色煞白。
“這是金鱗粉。”
“隻有皇室特製宮燈,才會在蠟芯裏摻入此物。”
我盯著那層金粉,心口緩緩發緊。
外臣送入宮中的燈要經過層層檢查,絕不可能使用皇室專屬之物。
這意味著前世藏在暖閣裏的毒燈,很可能不是謝家在宮外製成的。
有人在宮中接應他們。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兵甲碰撞聲。
禁軍統領快步入內。
“陛下,臣抓到一名試圖逃出宮門的可疑女子。”
“她自稱是定北侯世子夫人,顧寧。”
謝珩眼中掠過一絲異色。
我的心驟然沉了下去。
我明明已經將妹妹送出皇宮。
她為什麼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