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廢棄佛堂位於西苑盡頭。

院門落鎖多年，地上卻留著淩亂的新腳印。

顧寧蹲下身，撚起石縫裏的一點蠟屑。

“是冷凝蠟，她來過這裏。”

禁軍一腳踹開院門。

濃煙立刻從佛堂內湧出。

神龕前堆著十幾截尚未燒完的燈芯，一個身穿宮女衣裙的人正舉著火把，準備將它們全部焚毀。

更刺眼的是，她外麵罩著的那條緋色長裙。

正是顧寧入宮時穿的衣裳。

“拿下！”

禁軍一擁而上。

那人轉身欲逃，卻被長刀壓倒在地。

火把滾入草堆，火焰驟然竄起。

我衝過去踢開火把，顧寧則撲到神龕旁，從濃煙裏聽見了一聲微弱的嗚咽。

“阿姐，這裏有人！”

神龕後方藏著一名被捆住手腳的宮女。

她嘴裏塞著布團，手腕已被繩索磨得血肉模糊。

管燈太監趕到後，驚得跪在地上。

“她是今夜負責向貴妃暖閣送燈的春桃。”

春桃吐出布團，哭著磕頭。

“奴婢送燈途中被人打暈。”

“醒來後便被關在這裏。”

“那人拿走了奴婢的腰牌，還逼奴婢在領燈名冊上按下手印！”

我將她的手指與殘頁上的灰黑指印比對。

大小完全吻合。

顧寧又從灰燼中搶出半截尚未燒毀的蠟芯。

蠟芯裏除了冷凝蠟，還夾著一縷尚未燃盡的金線。

“這是第七盞燈的燈芯。”

我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假宮女。

“她先冒充春桃，從宮燈庫領走毒燈。”

“再換上阿寧的衣裙，故意讓人看見阿寧出入庫房。”

“若貴妃出事，阿寧身上的金粉、春桃的腰牌和被修改的名冊，便能讓她百口莫辯。”

妹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所以她們早就想好了，要我死。”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

“不。”

“她們想讓我們姐妹一起死。”

禁軍從假宮女身上搜出半塊宮牌。

宮牌並非宮女所用，背麵還刻著一枚極小的謝字。

統領臉色一變。

“這是定北侯府舊部出入西苑所用的腰牌。”

禦前大殿內，謝珩看見那半塊宮牌時，終於失了從容。

“此物早已遺失。”

“單憑半塊腰牌，不能證明她與謝家有關。”

侯夫人也急聲附和：

“定是有人偷取侯府之物，故意栽贓！”

我沒有看他們，隻將春桃、殘留燈芯與那名假宮女一並帶到禦前。

“是否栽贓，審過便知。”

皇帝盯著跪在地上的人，眼底殺意翻湧。

“抬起頭來。”

假宮女一動不動。

禁軍統領伸手抓住她的頭發。

謝珩卻突然衝出席位。

“陛下！”

“此人謀害皇嗣，證據確鑿，理應立刻杖斃，不必再汙了禦前！”

他聲音急切，甚至忘了行禮。

我緩緩轉頭看他。

從宮燈被搜出，到顧家藥方成為罪證，他始終鎮定自若。

可此刻，他的額頭竟然滲出了冷汗。

皇帝眼神愈冷。

“朕還未問話，你急什麼？”

“揭開她的臉。”

禁軍統領一把扯下假宮女臉上的麵紗。

那張臉與顧寧毫無關係。

可謝珩看清她的容貌後，瞬間慘白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