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微明握著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骨泛出青白色。
林晏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溫和地看著我。
“行簡哥,你誤會了。”
“我和微明隻是工作上的搭檔。”
“如果你因為那條紀錄片的彩蛋生氣,我可以向你道歉。”
“那隻是導演為了藝術效果加上去的,微明事先不知情。”
他把責任推得幹幹淨淨。
甚至還替沈微明做了辯解。
沈微明回過神來,眉頭緊鎖。
“行簡,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晏清隻是在盡心盡力幫我,你為什麼要用這種眼光看我們?”
她放下水杯走到我麵前。
眼神裏帶著一絲失望。
“我以為你懂我的辛苦。”
“在海上九個月,每天麵對的都是枯燥的數據和危險的深壓。”
“我回來隻是想跟你分享成功的喜悅。”
“你卻在這裏揪著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無理取鬧。”
我沒有退縮,直視著她的眼睛。
“微不足道的細節。”
我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那個彩蛋是細節。”
“你脖子上的字母Y項鏈也是細節。”
“他留在我們家的拖鞋、杯子、甚至貼在冰箱上的便利貼,全都是細節。”
沈微明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項鏈。
眼神閃躲了一瞬。
“這條項鏈是科研組統一發的紀念品。”
“晏清是Y,我是M,每個人都有對應的字母。”
“你非要這樣疑神疑鬼嗎?”
林晏清立刻附和。
“行簡哥,你要是介意,我明天就讓微明把項鏈摘了。”
“你別因為我跟她吵架,不值得。”
他越是退讓,沈微明就越覺得我不講理。
她轉過身擋在林晏清麵前。
“你不用摘。”
她看著我,聲音冷了下來。
“顧行簡,我最後問你一次,下周三的答謝宴,你去還是不去?”
我看著她維護林晏清的姿態。
那種理直氣壯的偏袒。
簡直就像一把鈍刀子在割肉。
“我不去。”
我給出了明確的回答。
沈微明深吸了一口氣。
“好。”
“既然你這麼不想參與我的生活,那下個月冰島的極光之旅,你也別去了。”
冰島之旅。
是我們兩年前就定好的行程。
為了這次旅行,我提前三個月請了年假,做了一本三十多頁的路書。
甚至連看極光的最佳位置都提前預定好了。
“極地科考站那邊正好有個交流名額。”
沈微明語氣平淡地宣布著決定。
“晏清一直想去實地考察一下那邊的冰川生態。”
“這個名額,我決定讓給他。”
“反正你也不在乎我的工作,去了也是掃興。”
她以為這會是一個極具殺傷力的威脅。
以為我會像過去那樣,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立刻低頭認錯。
但我隻是點了點頭。
“可以。”
“把名額給他吧。”
沈微明愣住了。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林晏清也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但很快被喜悅掩蓋。
“行簡哥,這樣不太好吧?”
“那是你們提前定好的旅行,我怎麼好意思橫刀奪愛。”
他嘴上說著不好意思,眼神裏卻滿是勝利者的挑釁。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走到玄關處拿起自己的車鑰匙。
“你們有很多共同語言,去冰島交流再合適不過了。”
沈微明看著我手裏的車鑰匙。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回公司加班。”
我換上鞋子推開門。
冷風倒灌進來。
“顧行簡!”
沈微明在我身後喊了一聲。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再去哄你!”
我沒有回頭。
反手關上了門。
把她和林晏清徹底關在了那個曾經屬於我的空間裏。
地下車庫很冷。
我坐在駕駛座上點了一根煙。
我已經很久不抽煙了,因為沈微明說煙味會讓她鼻炎發作。
煙霧在狹小的車廂裏彌漫開來。
我拿出手機。
撥通了公司人事總監的電話。
“李總,這麼晚打擾了。”
“我下周離職的手續,麻煩盡快幫我走完。”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驚訝。
“顧工,你可是我們研發部的核心骨幹啊,怎麼突然要走?”
“是待遇問題嗎?咱們可以再談談。”
“不是待遇問題。”
我看著後視鏡裏自己平靜的臉。
“私事。”
“好,我明白了。那下周的交接會議你安排一下。”
掛斷電話後,我又打開了房產中介的微信。
“王經理,明珠灣公寓那套房子,幫我掛出去。”
“對,賣掉。”
“越快越好,價格可以比市場價低五個點,但必須要全款。”
做完這一切。
我把手機扔到副駕駛上。
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
車窗外的感應燈一盞一盞地熄滅。
我知道。
從今以後,我和沈微明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這五年的感情。
就像這燃盡的煙灰,風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