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
我沒有回明珠灣公寓。
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裏。
沈微明也沒有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微信。
她篤定我隻是在單方麵冷戰。
篤定隻要她稍微晾我幾天,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買著花去向她低頭。
她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場盛大的答謝宴中。
周三傍晚。
我辦完了最後一道離職手續。
把門禁卡和電腦交回給了人事部。
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天空飄起了細雨。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通。
“行簡哥,是我,晏清。”
他的聲音依然溫文爾雅,帶著無可挑剔的禮貌。
“微明今晚的答謝宴在君悅酒店頂層舉行。”
“她其實很希望你能來。”
“我知道你們最近在鬧別扭,但今天是她的大日子,你就委屈一下自己,過來給她撐個場麵吧。”
“請柬我放在酒店前台了,你報我的名字就能拿。”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低到仿佛他才是這個局的主人,而我隻是一個需要他施舍入場券的外人。
“不用了。”
我聲音很冷。
“我說了不去就是不去。”
“行簡哥。”
林晏清歎了一口氣。
“你非要讓微明在這麼多人麵前下不來台嗎?”
“她今晚要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你不在,她會很遺憾的。”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很重要的事情?
宣布她和林晏清的冰島之旅?
還是宣布他們之間超越普通同事的“革命友誼”?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君悅酒店。”
不是去撐場麵。
是去畫一個徹底的句號。
君悅酒店頂層的宴會廳燈火輝煌。
衣香鬢影。
我沒有去前台拿林晏清留的請柬。
而是直接走向了宴會廳的大門。
保安剛要攔我,裏麵一個相熟的副導演正好走出來。
“顧工?你怎麼才來!快進去快進去,沈導正找你呢。”
我順勢走進了大廳。
一進門,就看到舞台中央那個穿著銀色晚禮服的女人。
沈微明。
她拿著香檳杯。
光彩照人地站在人群中心。
林晏清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
兩人站在一起,活像一對璧人。
周圍的賓客紛紛上前敬酒。
“沈導真是年輕有為啊,這部紀錄片可以說是開創了深海攝影的先河。”
“多虧了林教授的專業指導,你們兩位真是黃金搭檔。”
沈微明微笑著接受所有的讚美。
她側過頭看了林晏清一眼。
眼神裏充滿了難以掩飾的依賴和欣賞。
“晏清確實幫了我很多。”
“如果沒有他,這部片子不可能這麼完美。”
她環顧了一圈四周。
目光在掃過宴會廳角落的時候,終於看到了我。
她的眼神停滯了一秒。
然後低頭跟林晏清說了句什麼。
林晏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沈微明端著酒杯朝我走來。
“我還以為你真的賭氣不來了。”
她停在我麵前,語氣裏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寬容。
“衣服怎麼都濕了?去開個房換一下吧。”
“等會我要上台致辭,會有媒體拍照,你這樣太不得體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雨水的風衣。
確實跟這裏格格不入。
“不用換了。”
我看著她。
“我說幾句話就走。”
沈微明皺起眉頭。
“行簡,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我都給你台階下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看了一眼周圍。
已經有幾個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有什麼事回家再說,別在這裏給我丟人。”
“回家?”
我輕笑了一聲。
“回哪個家?那個到處都是林晏清東西的家嗎?”
沈微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顧行簡,你夠了!”
“晏清隻是一個朋友,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
此時,宴會廳的音樂突然變小了。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走上舞台。
“各位嘉賓,各位朋友,感謝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深海拾光》的答謝宴。”
“下麵,讓我們有請本片的總導演沈微明女士,和特別學術顧問林晏清先生上台,為大家分享拍攝背後的故事!”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沈微明深吸了一口氣,狠狠瞪了我一眼。
“等我下來再跟你算賬。”
她轉身走向舞台。
林晏清迎上去,極其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腕。
兩人一起走上台。
聚光燈打在他們身上。
沈微明接過麥克風。
“感謝大家的支持。”
“這部片子能獲獎,離不開團隊每一個人的努力。”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溫柔地看向身邊的林晏清。
“特別要感謝我的搭檔,林晏清先生。”
“在深海那種極端壓抑的環境下,是他給了我堅持下去的勇氣。”
台下的媒體記者開始按動快門。
一個前排的記者大聲問道。
“沈導,片尾彩蛋裏那句‘每一次上浮,都是為了回到你身邊’,是不是在暗示您和林教授的好事將近啊?”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微明身上。
我站在角落裏,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曾經向我許諾過一輩子的臉。
沈微明握著麥克風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身邊的林晏清。
“我和晏清隻是相識多年的好朋友。”
她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完美的微笑。
“而且,我現在覺得一個人挺好的,還不想被婚姻這種世俗的關係束縛。”
不想被婚姻束縛。
這八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我們之間最後的體麵。
她否定了我的存在。
否定了我們兩年的異地堅守,否定了那對躺在絲絨盒子裏的訂婚戒指。
林晏清在旁邊適時地補充道。
“大家不要誤會微明了,她是個獨立女性,事業才是她的重心。”
台下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
我沒有笑。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這是我出門前,從旅行箱裏拿出來的。
我穿過人群,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周圍的人自動為我讓開了一條路。
沈微明看到我走過來,臉色變了。
“行簡,你要幹什麼?”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充滿了警告。
我走到台階下,停住腳步。
把那個絲絨盒子放在了離她最近的一張鋪著白桌布的香檳塔桌子上。
“啪”的一聲輕響。
盒子被我打開。
裏麵靜靜地躺著那兩枚款式簡單的素圈戒指。
“沈微明。”
我的聲音不大,但借著現場安靜的氛圍,足以讓前排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既然你不想被婚姻束縛。”
“那這個東西,就沒必要留著了。”
全場一片嘩然。
媒體的鏡頭瞬間對準了桌子上的戒指和我。
沈微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顧行簡!你瘋了嗎?”
她幾乎是咬著牙在喊我的名字。
林晏清立刻上前一步,試圖擋住記者的鏡頭。
“行簡哥,你別衝動,有什麼話私下說,微明現在還在采訪。”
我沒有理會他虛偽的勸阻。
我看著沈微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句話。
“我們分手吧。”
“祝你們去冰島,一路順風。”
說完這句話,我沒有再看她一眼。
轉身大步走向宴會廳的大門。
把所有的閃光燈、議論聲,還有沈微明錯愕到極點的表情,全部拋在了腦後。
這就是我給她準備的,最後的慶功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