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珠灣公寓是我們一起挑的婚房。
距離市中心很近。
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江景。
首付我們一人出了一半,房貸她一直在還。
我推開門換上拖鞋。
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
鞋櫃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雙嶄新的男士亞麻拖鞋。
那是沈微明上個月剛買的。
她說晏清腳受過傷,受不了冷硬的鞋底。
那雙拖鞋現在大剌剌地擺在我的那雙舊皮拖鞋旁邊。
幹淨得有些刺眼。
我走到客廳打開頂燈。
茶幾上放著一套精美的骨瓷茶具。
這套茶具以前是放在雜物櫃最底層的。
我嫌它清洗太麻煩,平時都用玻璃杯。
上周林晏清來家裏做客。
他說這種英國紅茶必須要用骨瓷杯才能泡出香味。
沈微明當天晚上就把茶具翻了出來。
並且一直擺在茶幾最順手的位置。
我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涼水。
冰箱門上貼著一張淺藍色的便利貼。
字跡清秀挺拔。
“微明,牛奶我給你換成了低脂的,你總是胃疼,不要喝太涼的東西。”
落款是一個字母Y。
我麵無表情地把那張便利貼撕下來。
扔進了垃圾桶。
冰冷的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裏。
我靠在流理台上閉上眼睛。
兩年前。
沈微明第一次拿到深海科考項目的主導權。
那天她喝了點酒,臉頰微紅。
她捧著我的臉說。
“行簡,等這個項目做完,我們就結婚。”
“我要把海底最漂亮的紅珊瑚帶回來給你做領帶夾。”
兩年過去了。
紅珊瑚沒有。
日落照片沒有。
她把全部的耐心和溫柔都給了另一個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晏清發來的微信。
“行簡哥,到家了嗎?”
“微明喝多了點,一直念叨著你沒來太可惜了。”
下麵附帶了一張照片。
包間裏燈光昏黃。
沈微明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休息。
林晏清的手端著一杯溫水遞到她嘴邊。
兩人的距離近得呼吸相聞。
照片的構圖非常巧妙,恰好能看到沈微明脖子上戴著一條銀色的項鏈。
項鏈的吊墜是一個小巧的字母Y。
我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很久。
然後回複了一句。
“你們玩得開心。”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轉身走進臥室,從衣櫃頂層拖出一個黑色的旅行箱。
拉鏈滑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我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我在這個家裏的痕跡並不多。
幾套西裝,幾件日常的休閑服。
抽屜裏的剃須刀和手表。
書房裏的幾本專業書。
大部分空間都被沈微明的衣物和科考設備占據。
甚至連林晏清留在這裏的幾件備用外套,都比我的衣服顯得更有存在感。
收著收著。
我從櫃子深處翻出了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盒子,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對對戒。
款式很簡單。
是三年前我用第一筆年終獎買的。
那時候我們剛剛確定關係。
沈微明戴上戒指的時候笑著說。
“雖然不值錢,但我會戴一輩子的。”
後來因為要頻繁穿戴潛水服,她把戒指摘了下來。
再也沒有戴上過。
我把盒子蓋上,隨手扔進了旅行箱。
客廳的大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滴——”
門開了。
沈微明的腳步聲有些淩亂。
“行簡?”
她喊我的名字。
我合上旅行箱,從臥室走出去。
沈微明站在玄關處,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
林晏清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她的外套。
“你怎麼沒開暖氣?”
沈微明換上鞋子走到茶幾旁。
把紙袋放在桌麵上。
“給你帶的拿破侖酥。”
她抬頭看著我,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你剛剛在臥室幹什麼?”
“整理了幾件不穿的舊衣服。”
我走過去倒了一杯溫水。
遞給她。
沈微明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晏清送我回來的,他剛好順路。”
林晏清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微笑著走進來。
“行簡哥,打擾了。我看微明喝得有點多,實在不放心她一個人坐車。”
“麻煩你了。”
我語氣平淡。
沈微明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真的很累,還好有晏清幫我擋了幾杯酒。”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
目光落在我身上。
“行簡,下周三是紀錄片的答謝宴。”
“你能不能把手頭的工作推一推?”
“晏清幫我們聯係了幾個國外的海洋保護基金會代表。”
“到時候需要家屬也出席,顯得莊重一點。”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酒精而微微泛紅的臉。
“我很忙。”
沈微明愣了一下。
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你隻是一個技術顧問,能有多忙?”
“這個答謝宴對我來說很重要。”
“它關係到我明年的科研經費能不能順利批下來。”
她的語氣依然溫和,但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晏清為了這件事跑前跑後折騰了一個月。”
“你哪怕隻是去露個臉,也算對得起他的辛苦了。”
林晏清適時地插話。
“微明,別逼行簡哥了。他要是不願意去就算了,我自己也能應付那些代表。”
他頓了頓。
“大不了我多喝幾杯就是了。”
沈微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看著我。
“行簡,你平時最懂事了,今天為什麼總是這麼自私?”
自私。
這是她今晚第二次用這種詞語來定義我。
我看著桌上的那個裝拿破侖酥的紙袋。
“沈微明。”
我平靜地叫她的全名。
“你覺得我以什麼身份出席那個答謝宴?”
“未婚夫?”
“還是你和林晏清感情的見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