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手術前兩天，段斯年帶我去做了最後一次全麵檢查。

主治醫生姓溫，叫溫允舟，三十出頭，戴一副銀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他是段斯年專門請來的血液科專家。

檢查結束後，溫允舟讓段斯年先出去。

"傅小姐，我需要單獨和你確認幾件事。"

段斯年看了我一眼，起身出了診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溫允舟的表情變了。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聲音低了下來。

"傅小姐，你的身體指標......說實話，不太適合做骨髓捐獻手術。"

我看著他。

"我知道。"

溫允舟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知道我可能會癱瘓。"

診室裏安靜了幾秒。

溫允舟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複雜地看著我。

"你偷聽到了？"

"算是。"

他沉默了很久，拇指無意識地轉著手裏的筆。

"傅小姐，段總跟我說，你是自願捐獻骨髓給你妹妹的。簽字的時候，你......"

"我沒簽過任何字。"

溫允舟的手停了。

"什麼？"

"手術同意書上的簽名不是我的。"我的聲音很平靜，"你可以去核實筆跡。"

溫允舟的臉色變了。

他站起來，走到文件櫃前翻出一份文件，看了很久。

"這......這個簽名，是段總拿來的，他說你當時高燒不方便，讓他代簽......"

"溫醫生。"我打斷他。

他回過頭來。

"如果我不做這個手術，我的血液病有別的治療方案嗎？"

溫允舟回到座位上，表情凝重。

"你的病和傅婉的病不一樣。你是再生障礙性貧血，她是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征。你需要的是輸血和免疫抑製治療，不是骨髓移植。"

我盯著他。

"那段斯年告訴我的是什麼？"

"他告訴你什麼？"

"他說我的病需要做骨髓手術，抽出病變骨髓，才能根治。"

溫允舟閉了一下眼睛。

"傅小姐，抽你的骨髓不是為了治你的病。是為了移植給傅婉。"

這句話我早已知道，但從醫生嘴裏親口說出來，還是像一根針紮進心臟。

"那手術之後，我會怎樣？"

溫允舟搖了搖頭。

"最好的結果，長期臥床。最壞的結果......你的再障本身就很嚴重，術後免疫係統崩潰，可能撐不過恢複期。"

我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瘦得隻剩骨頭的手腕。

"溫醫生，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溫允舟看著我，沒說話。

"幫我離開這裏。"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他推了推眼鏡，聲音很輕。

"傅小姐，你確定嗎？段總那邊......"

"溫醫生。"我抬頭看著他，"你是醫生，你的職責是救人。如果這場手術做了，死的人是我。"

溫允舟的喉結動了動。

門外傳來段斯年的敲門聲。

"詩怡，檢查完了嗎？"

溫允舟看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氣，恢複了先前那副溫和的神色。

"進來吧，段總，一切正常。"

段斯年推門進來，笑著攬住我的肩膀。

"聽到了嗎？一切正常。再過兩天就好了。"

我靠在他肩頭，點了點頭。

"嗯，再過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