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燒讓手術推遲了三天。
這三天裏,段斯年幾乎寸步不離。
他給我念書,陪我下棋,甚至學著護士的樣子給我量血壓。
每一個動作都妥帖溫柔,挑不出一絲毛病。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偷聽到的對話,我大概真的會以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第二天下午,我躺在床上假裝睡著。
段斯年坐在沙發上處理郵件,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聲音很輕。
"嗯,在醫院......她還在睡......放心,推遲幾天不影響結果......婉婉,你先別哭。"
頓了頓。
"我知道你害怕,但配型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這次一定行。"
又頓了頓,語氣變得更柔軟。
"等手術結束,我親自去接你出院。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說你命不好了。"
我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抖。
百分之九十八的配型成功率。
我的骨髓,和傅婉的血液病。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是被精準挑選的藥引子。
段斯年掛了電話,走到床邊。
我感覺到他的目光停在我臉上很久。
然後,他輕輕幫我掖了掖被角。
"詩怡,再忍幾天就好了。"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再忍幾天。
忍過了手術,我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之後呢?是被扔回雪地裏,還是被體麵地送走?
我不想知道答案。
傍晚,一個意料之外的人來了。
病房門被敲了三下,段斯年去開門。
"段總,傅小姐來看望夫人。"鐘叔的聲音。
我睜開眼,看見傅婉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羊絨大衣,妝容精致,臉色紅潤,完全看不出是個重病患者的樣子。
"姐姐。"傅婉朝我笑,眉眼彎彎,聲音甜得像蜜糖,"聽說你發燒了,我特地來看看你。"
她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
"我親手燉的燕窩,你多喝點,早點好起來。"
傅婉走到我床邊坐下,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段斯年站在一旁,目光溫和地看著這一幕。
在他眼裏,這大概是一出姐妹情深的畫麵。
"婉婉,你自己身體也不好,不用跑這一趟。"段斯年說。
傅婉回頭衝他撒嬌般地撅了撅嘴。
"斯年哥,我就是太擔心姐姐了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姐姐生病了我怎麼坐得住。"
從小一起長大。
是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隻不過她搶走了我的父母,我的家,我的姓氏,還差點搶走我的命。
"姐姐怎麼不說話?是還沒退燒嗎?"傅婉傾身過來,把手貼在我的額頭上。
她湊近時,我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琥珀暖香,是段斯年常用的那個牌子的女士款。
"退了。"我輕輕撥開她的手。
傅婉愣了一下,隨即收回手,委屈地看向段斯年。
"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當年那件事,真的不是我故意的......"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淚珠在眼眶裏打轉。
段斯年皺了皺眉,走過來拍了拍傅婉的肩膀。
"詩怡,婉婉是真心來看你的,別這樣。"
別這樣。
我不過是撥開了她的手,就成了我不對。
"我知道。"我看著段斯年的眼睛說,"我隻是不太舒服,想一個人待會兒。"
段斯年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那你先休息,我送婉婉下去。"
傅婉起身前,握著我的手說了句:"姐姐,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旅行好不好?就像小時候那樣。"
她的眼神裏帶著討好和無辜。
可我分明看見,她轉身麵對段斯年時,嘴角上揚的弧度。
那不是委屈,是得意。
門關上後,我打開了傅婉帶來的保溫桶。
燕窩涼了,桶底還貼著一張標簽——城南和記甜品鋪,今日配送。
親手燉的。
我合上桶蓋,忽然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