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前一天,段斯年破天荒地在病房裏陪了我一整天。
他甚至推掉了所有會議。
上午幫我洗了頭發,吹幹時動作極輕,怕扯到我的發尾。
中午親手喂我吃了半碗麵。
下午靠在床頭,給我念了一整本詩集。
這些事,他以前也做過。
剛被他從雪地裏救回來的那個冬天,我渾身是傷,他也是這樣一點一點照顧我。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上天派來的救贖。
現在我知道了。
那不過是飼養員在屠宰前給牲口的最後一頓好料。
"詩怡,緊張嗎?"
傍晚的時候,段斯年握著我的手問。
窗外的夕陽照進來,他半張臉在光裏,半張臉在影裏。
"不緊張。"我說。
他笑了,把我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等你做完手術,我們就去北海道。這次我不食言了。"
我沒有接話。
"怎麼了?"他察覺到我的沉默。
"段斯年,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在了,你會難過嗎?"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說什麼胡話,你不是在這裏好好的嗎?"
"我隻是假設。"
段斯年把我攬進懷裏,下巴抵著我的頭頂。
"不會有那一天。我不允許。"
他的聲音很低沉,幾乎像是真心。
可真心是什麼呢?
如果是真心,他不會在電話裏跟傅婉說"物盡其用"。
晚上八點,段斯年接了個電話後出了病房。
我等了十分鐘,確認他不會回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了手機。
溫允舟的消息在兩小時前發來的。
"已安排好。明天手術前的麻醉階段,我會用替代血樣。你需要在注射鎮靜劑後配合裝睡。"
"術後我會宣布手術失敗,並發布死亡通知。"
"你確定不給任何人留話?"
我看著最後一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留話?留給誰?
留給打斷我肋骨的父母?留給把我當藥引的丈夫?還是留給偷走我一切的傅婉?
我打了兩個字發過去:不用。
刪掉對話記錄後,我關了手機,看著天花板。
病房安安靜靜,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明天之後,傅詩怡就死了。
我沒什麼好留戀的。
門被推開了。
段斯年回來了,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意。
"還沒睡?"他脫了外套走過來。
"在等你。"
段斯年的眼睛亮了一下,俯身替我拉好被子。
"早點睡,明天還要手術。"
"好。"
他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關了燈。
黑暗裏,他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下去,消失在枕頭裏。
段斯年,再見了。
——
手術室的無影燈很亮。
段斯年站在手術室外麵,隔著玻璃看著裏麵。
我被推進去的時候,他隔著口罩對我笑了笑。
溫允舟站在手術台旁邊,朝我微微點了點頭。
麻醉針紮進血管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
急救車向著城外駛去,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十分鐘後,溫允舟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對麵傳來段斯年的聲音,隔著聽筒我都能聽見。
"溫醫生,怎麼回事?為什麼手術中途心臟驟停?我要進去看她!"
溫允舟的聲音很平靜。
"段總,很抱歉。傅小姐的身體負荷超出了我們的預估。"
"她......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