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次摔倒後,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左腿斷端的傷口崩裂,紗布被血水浸透,和皮肉粘連在一起。
每次換藥,我都咬著毛巾,疼得渾身冷汗。
這三天裏,沒有任何人來看過我一眼。
樓下不時傳來方依婉嬌柔的笑聲,以及霍長瑾溫聲細語的哄勸。
第四天,我強忍著痛楚,拄著拐杖走出了臥室。
客廳裏空無一人。
我走向儲物間,想去拿我藏在那裏的抗抑鬱藥和止痛片。
剛推開門,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地上散落著無數塊碎裂的木片。
那是霍長瑾親手為我雕刻的雪山木雕。
上麵刻著我們結婚時的誓言:“至死不渝”。
旁邊,是我珍藏了十年的青春相冊。
每一頁都被人暴力撕碎,踩上了泥濘的腳印。
“呀,霖昔你起來了。”
方依婉端著一杯咖啡,悠悠然地走到我身後。
她看著滿地的狼藉,誇張地捂住嘴。
“真是不好意思,剛才我想找個東西,不小心碰倒了架子。”
“這些破木頭和舊照片,應該不值什麼錢吧?”
她眼神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得意。
我死死盯著那些碎片。
那是支撐我熬過無數個抑鬱症發作夜晚的唯一慰藉。
是我曾經擁有過愛的唯一證明。
“你故意的。”
我聲音抖得厲害,握著拐杖的手指泛白。
“哎呀,你別生氣嘛。”
方依婉輕笑一聲,湊到我耳邊低語。
“岑霖昔,你霸占了長瑾三年,也該知足了。”
“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憑什麼留在霍家?”
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我猛地揚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儲物間裏回蕩。
方依婉尖叫一聲,順勢重重地跌坐在那些碎木片上。
她的手掌被木刺劃破,鮮血湧了出來。
“婉婉!”
霍長瑾剛踏進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幾乎是飛奔過來,一把將方依婉抱進懷裏。
看著她手上的血跡,霍長瑾的眼底瞬間布滿寒霜。
“岑霖昔,你是不是瘋了!”
他壓低聲音,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進我心裏。
“是她先撕了我的相冊,毀了我的木雕。”
我指著地上的碎片,聲音裏帶著絕望的顫音。
霍長瑾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
目光隻停留了半秒,便重新回到了方依婉的傷口上。
“就因為幾塊破木頭和照片,你就動手打人?”
他語氣裏透著深深的不可理喻。
“那是我雕的東西,壞了再做就是了。”
“婉婉是血肉之軀,她要是感染了怎麼辦?”
我如墜冰窟。
破木頭。
那是他熬了三個通宵,手指被刀劃得全是口子,才為我雕出的結婚禮物。
他說這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現在,卻成了不值一提的垃圾。
“長瑾,別怪霖昔,是我自己沒站穩。”
方依婉虛弱地靠著他,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我都說了我不要名分,隻要能遠遠看著你就好。”
“當年那個孩子沒保住,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盼頭了......”
聽到“孩子”兩個字,霍長瑾的脊背瞬間僵硬。
他眼底湧起濃烈的愧疚,轉頭看向我的眼神愈發冰冷。
“霖昔,你明知道她心理脆弱,為什麼還要刺激她?”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的藥箱前。
一把抓起裏麵的抗抑鬱藥和強效止痛片。
“這些亂七八糟的藥你以後不許再吃。”
“婉婉最近睡眠不好,這些藥味會讓她聞著反胃。”
“而且吃多了對你備孕也不好。”
我看著他將那些維持我理智和緩解殘肢劇痛的救命藥,毫不猶豫地扔進垃圾桶。
“霍長瑾,你把藥還給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假肢牽扯到傷口,疼得我險些跪下。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反省,什麼時候再吃藥。”
說完,他打橫抱起方依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站在滿地碎片中,慢慢蹲下身。
將那些沾著泥土的照片,一張張撿起來,貼在胸口。
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沒有聲音。
隻是覺得,這場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