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沒有扔掉那盒雪肌膏。

因為我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死馬當活馬醫，哪怕是毒藥，隻要能毀掉這塊讓我受盡屈辱的胎記，我也認了。

當晚，我便將藥膏塗在了左臉上。

沒有想象中的刺痛，反而有一種清涼入骨的感覺。

接下來的幾日，我每天堅持用藥。

那個換了字跡的筆友，依然雷打不動地給我寄信。

他不提風月，隻跟我聊詩詞歌賦，聊天下局勢。

他在信裏說：

【困於井底之蛙，才會以皮相論高低。卿之才情，足以驚豔天下。】

【這世間所有嘲笑過你的人，終有一日會仰望你。】

這些字句，像是在我幹涸的心底注入了一汪清泉。

我不再回信試探，但也始終保持著戒備。

半個月後，我臉上的胎記開始發熱、結痂。

為了加速結痂脫落，我需要去城南的回春堂抓一味叫“紫玉蓮”的藥引。

這藥材極為罕見，整個臨安城隻有回春堂每個月進一次貨。

我早早去排隊，終於搶到了最後半兩。

正當我付了銀子，將包好的藥材揣進懷裏準備離開時。

冤家路窄。

溫景辭陪著林婉兒，有說有笑地走進了藥堂。

“掌櫃的，把你們店裏最好的紫玉蓮拿出來，我要用來調養肌膚。”

林婉兒高昂著下巴，語氣不容置疑。

掌櫃的一臉為難地賠笑：

“林小姐，真是不巧，最後半兩剛剛被這位姑娘買走了。”

林婉兒順著掌櫃的手指看向我。

我雖然戴著帷帽，但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裙子還是出賣了我的身份。

林婉兒皺了皺眉，滿臉嫌惡：

“又是你這個醜八怪？”

“你買紫玉蓮做什麼？難不成還妄想治好你那張比鬼還難看的臉？”

溫景辭看到是我，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走上前，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扔在我的腳邊。

“沈清晏，把藥留下，拿著錢滾。”

“這種名貴藥材，用在你這種爛疤臉上，簡直是暴殄天物。”

銀子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嘲笑我的卑微。

我冷冷地看著他，把懷裏的藥包抱得更緊了。

“我不賣。”

“這藥是我先買到的，先來後到，溫公子難道不懂規矩嗎？”

林婉兒冷哼一聲，上前一步：

“規矩？在本小姐麵前，我說的話就是規矩！”

“你一個連爹娘都不知在哪的野種，也配用這麼好的東西？”

“來人，給我把藥搶過來！”

林婉兒身後的幾個惡仆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我拚命護著懷裏的藥包，卻根本敵不過幾個壯漢的力氣。

帷帽在拉扯中掉落。

我臉上那塊正在結痂、顯得更加猙獰可怖的胎記徹底暴露出來。

藥堂裏看熱鬧的人紛紛捂住眼睛，發出嫌棄的驚呼。

“哎喲，真惡心，這臉看著像要爛了一樣。”

“這種人怎麼好意思出門的？”

混亂中，一個惡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後腦勺重重磕在櫃台上，一陣天旋地轉，手裏的藥包終於被搶走。

溫景辭接過藥包，雙手奉給林婉兒，轉頭看著地上的我，眼神輕蔑至極：

“沈清晏，你若是再敢糾纏，下次就不是搶藥這麼簡單了。”

“別以為私底下寫幾首酸詩，就能改變你是個醜陋廢物的現實。”

他們拿走了我的希望，踩碎了我的尊嚴，揚長而去。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聽著周圍不絕於耳的嘲笑聲，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回家後，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三天沒有出門。

小桃在門外哭著求我吃點東西，我充耳不聞。

我看著書桌上那套筆墨，心中最後的一絲光也熄滅了。

我提筆，給那個筆友寫了一封信：

【世人皆以貌取人，這世道，容不下一個醜女。】

【君之厚愛，清晏無福消受。此後山高水長，不必再聯係。】

寫完，我把信綁在鴿子腿上，看著它飛入夜空。

我以為，這一切都結束了。

可第二天一早，鴿子就飛了回來，腿上綁著一個沉甸甸的竹筒。

裏麵不僅有一整株完整的紫玉蓮，還有一張字跡透著幾分急切的紙條。

【天下人若瞎了眼，我便替你把這天下翻過來。】

【三日後，臨安百花宴，穿那件月白色的裙子，我會來見你。】

【信我一次，隻此一次。】

我看著紙條上力透紙背的字跡，眼眶瞬間紅了。